第二天早上,顾泽川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许言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眼睛没在看,而是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侧脸逆着晨光,轮廓被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嘴唇抿得很紧,眉心有浅浅的川字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皱纹
顾泽川把书包放到座位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纸袋,推到许言面前
许言回过神,低头看了看:「什么?」
「三明治。」顾泽川拉开椅子坐下,「我妈做多了,让我带学校吃。我吃不完,分你一半。」
其实是他早上六点起来自己做的,吐司煎得有点焦,鸡蛋也散了黄。但他记得许言在遗书里写过,高中三年他几乎没吃过正经早餐,要么饿着,要么在便利店买一个饭团凑合
许言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打开纸袋。三明治卖相实在不怎么样,面包边焦黑了一圈,生菜叶蔫蔫地耷拉着。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迅速压平:「你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
「你妈上次开家长会,看起来不像会做焦面包的人。」许言小声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煎蛋的边缘是脆的,中间的蛋黄还没完全凝固,咸淡适中
顾泽川看着他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咀嚼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稍微落了地
「好吃吗?」他问
许言点点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耳根又开始泛红
顾泽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语文课代表站到讲台上领读课文。顾泽川翻开课本,余光却一直落在许言身上。许言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像是在珍惜什么东西。吃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把纸袋重新折好放进抽屉里
「不吃了?」顾泽川小声问
「留到中午。」许言舔了舔嘴唇上的面包屑,「中午食堂人多。」
顾泽川想说「我中午给你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遗书上那些话——许言说他害怕麻烦别人,害怕成为负担,所以什么都自己扛着。如果顾泽川表现得太热情,许言反而会缩回去
「那你中午等我一起。」他换了个说法,「我也觉得食堂人多,咱俩可以晚点去。」
许言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琢磨什么,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周,顾泽川每天都提前到教室,带一份早餐放在许言桌上。有时候是豆浆和包子,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便利店买的蛋糕。许言从一开始的推辞,到后来默默收下,再到某天早上主动问「你今天带什么了」——这个过程花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许言带了一盒自己做的寿司来学校,推给顾泽川:「昨天剩的米饭,做了点,你尝尝。」
寿司卷得不太整齐,海苔有点潮了,里面的黄瓜条切得太粗。但顾泽川吃了整整一盒,连最后一粒米都拣干净了
「好吃。」他说
许言低头翻书,耳尖又红了:「骗人。黄瓜都没切好。」
「真的好吃。」顾泽川认真地看着他,「下次再做给我吃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