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个周四
顾泽川陪许言一起去了咨询室,听了医生的话
中度偏重度抑郁症,伴随焦虑症状,建议药物治疗结合心理干预。医生开了一盒舍曲林,嘱咐前两周可能会有副作用,要密切关注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许言一路上都没说话。他把药盒攥在手里,塑料袋被他捏得窸窣作响
「许言。」顾泽川停下来
许言也停了,但没回头。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像在忍着什么
「你能转过来吗?」顾泽川轻声说
许言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但没掉下来。他看着顾泽川,声音很轻:「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是。」顾泽川说,「但病了可以治。就跟发烧要吃退烧药一样。」
许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盒:「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吃这种东西。」
「吃就吃了。」顾泽川伸手把药盒拿过来放进自己书包里,「我帮你记着时间,每天提醒你。」
许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弯了一个很勉强的笑:「你好像我监护人。」
「那就当我是监护人。」顾泽川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走了,回家。」
前两周的副作用比想象中难受
许言开始频繁地恶心、头痛,上课时昏昏沉沉的,有时候连笔都拿不稳
他的食欲更差了,顾泽川带了午饭给他,他扒拉两口就放下,说想吐。睡眠倒是改善了,但白天会更困,经常趴在桌上睡过一整节课
班主任找许言谈过一次,问他是不是身体不好。许言说是肠胃炎,班主任便没再多问
顾泽川每天早上在许言抽屉里放一瓶温水,让他吃药的时候顺下去。中午陪他去天台晒太阳——医生说多晒太阳有助于缓解症状
四月的风已经暖了,天台上能看到操场上来回跑动的人影
许言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闭着眼晒太阳。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睫毛在光里是浅棕色的,微微卷着
「顾泽川。」他没睁眼,「你说……我以后会好吗?」
「会的。」顾泽川站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等你好起来了,我带你去很多地方。去海边,去爬山,去你以前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
许言睁开一只眼偷瞄他:「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想去哪?」
「猜的。」顾泽川笑了一下,「你都写在脸上了。」
许言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弯着
五月的时候,班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人在班级群里转发了一张照片,是许言低头看书的侧面照,显然是偷拍的。配文是:「某些人还有脸来上学啊。」
顾泽川看到的时候,群里已经有人跟着起哄了。他直接@了那个发照片的人:「你他妈再发一张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上学期作弊的事发到年级群里?」
群里瞬间安静了
那天下午顾泽川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说他威胁同学,要他道歉
顾泽川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班主任那张无可奈何的脸:「他先发的照片。那是偷拍,侵犯隐私。」
「那你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处理——」
「老师处理不了。」顾泽川打断她,「上次您说处理,帖子删了,但那些人换个号继续发。您管得了吗?」
班主任沉默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顾泽川在走廊上碰到了许言。许言站在拐角处,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看了顾泽川一眼:「你被骂了?」
「没有。」顾泽川揉了揉脖子,「聊了几句。」
许言没说话,跟在他旁边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顾泽川,你不用每次都挡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