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打得震天响。
周漾从桌面上直起身,他伸手揉了把脸,右侧脸颊上被卫衣抽绳压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旁边传来椅子拖拽声。
“醒了?”祁砚偏过头,视线在周漾脸颊那道红印上停了两秒,嘴角往上挑了挑,“周老师这觉睡得挺投入,脸都睡出防伪标识了。”
周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把扯掉耳机扔进桌肚,顺手抽出一本物理必修册子拍在桌上。
“闭上你的嘴。”周漾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透着股不耐烦的劲儿。
物理老师“圆弧先生”夹着一沓试卷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老头戴着副厚底眼镜,保温杯往讲台上一磕,震得前排几个昏昏欲睡的男生浑身一激灵。
“这节课把昨天的随堂测验讲了!”圆弧先生清了清嗓子,“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有些同学,选择题靠蒙,大题靠编,我都不好意思点名!”
卷子很快传到后排。
周漾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鲜红的“98”。扣了二分在一道小题上。他随手把卷子折了一下,塞进物理书里。
一张写着“95”分的卷子慢悠悠地飘到了周漾的视线范围内,正好压住了他的三八线。
祁砚单手支着下巴,食指在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上敲了两下。
“同桌。”祁砚拖长了调子,身体往周漾这边凑了半寸,“这最后一道受力分析,我看不懂。”
周漾瞥了一眼卷面。祁砚那道大题只写了一个“解”字,下面是一大片嚣张的空白。连个受力图都没画。
“看不懂就去洗洗眼。”周漾把他的卷子用笔尖挑了回去,“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工程,讲了也是浪费口水。”“别啊。”祁砚没动,反而把椅子往周漾那边挪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祁砚压低了声音,“你中午才给我买了药,现在不管我,我这胃一疼,脑子就不转了。这万一疼出个好歹,周老师是要负责的。”
周漾握着笔的手指一顿。
“谁他妈给你买药了。”周漾咬牙,狐狸眼瞪了过去,“那是别人丢在桌上的垃圾。”“哦,原来是垃圾。”祁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这垃圾疗效还挺好。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求知欲。教教我呗,周老师。”
讲台上,圆弧先生正在黑板上画斜面小木块。
周漾强忍着把圆珠笔戳进祁砚大动脉的冲动,冷着脸把自己的卷子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祁砚那张95分的卷子上。
“看步骤。第一步分解重力,第二步列方程。”周漾语速很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看不懂就去吃屎。”
祁砚垂下眼,视线并没有落在物理公式上,而是落在周漾握笔的手上,手背上,那个被洗掉的防水红笔印子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
“哦。”祁砚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字写得不错。”
一节课在周漾单方面的单口相声和祁砚漫不经心的回应中度过。
下课铃一响,陈骁立刻从前排窜了过来,手里转着个篮球。
“砚哥,老高他们约了下节体育课去室内馆打全场,你去不去?”陈骁看了一眼祁砚还带着泥点的校服裤腿,“你这裤子……还能跑吗?别跑一半泥巴甩飞了。”“能跑。”祁砚站起身,单手捞起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走。”
他转头看向坐在座位上没动的周漾。周漾正低头按手机。
“周老师不去见识一下南城一中的篮球水平?”祁砚拿外套的下摆扫了一下周漾的桌沿。“没兴趣。”周漾头也不抬。“行。”祁砚没强求,把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跟着陈骁出了后门。
两分钟后,周漾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室内篮球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