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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第1页）

全中国的大超市格局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昭野叼着根酸酸糖，百无聊赖地跟在江叙身后，在心里验证了这个结论。江叙正站在一排自热食品前，左手一盒番茄牛腩，右手一盒麻辣香锅，来回比对配料表，眉头拧得跟解数学题似的。购物车里已经堆了半满：一箱瓶装水占据了大部分位置，速溶咖啡、方便面和各种零食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

这时，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从货架那头缓缓经过。女生探着头认真扫视货架上的商品价签，男生低头刷手机，手指时不时漫不经心地往下够，拉拉婴儿车里那只攥成小拳头的手。

陆昭野用胳膊肘顶了顶江叙，压低声音：“快看！小孩儿！”

江叙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瞥过去——婴儿车里露出半个胖嘟嘟的侧脸。圆圆的脸型弧度，活像从《蜡笔小新》里直接截出来的。

“好悠闲啊——”陆昭野盯着那个小宝宝看了一会，目光忽然放空，幽幽地拖长了尾音，“距离高考还有六千多天。”

江叙把手里那盒麻辣香锅放回货架，头也没抬地“嘘”了他一声：“你这个人……”

陆昭野哼着跑调的歌，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转身从身后货架上抽了一包小小酥，又够了一盒乐芙球，随手丢进购物车。购物车底“哐当哐当”响了两声。

结账的时候又遇到那一家三口。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工夫，那对夫妻大概是不知因为什么吵了架，女生蹙着眉头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重，男生左手推着婴儿车，右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边小跑着追一边嘴里"哎哎、哎哎"地喊着。

“还‘哎哎’，肯定是因为不帮忙生你气呗！”陆昭野啧啧地评价着。

江叙正把小票叠好收进钱包：“资深，不如去爱情保卫战当情感专家。”

"你就一点都不八卦吗？"陆昭野不死心地跟上去，凑到江叙肩膀旁边，歪着脑袋:"刚才那男的，那态度，你看了不气？"

江叙把钱包揣回兜里，拎起购物袋迈步往前走："别人的事我从来不好奇。"

"啧。"陆昭野撇撇嘴，刚要放弃这个话题，江叙又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说道："怪不得孙艺敏说，女生们都叫你妇女之友——"

陆昭野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双手抱头，夸张地说："靠——你意思是咱班三年没有暗恋我的人，都把我当妇女之友了？"

江叙随后回答："……也不是。"反应过来后目光立即在陆昭野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拍。

陆昭野一个精准急刹，带着一种猎人闻到猎物气息的警觉："……等等。你知道有人暗恋我。"

江叙移开眼神，左右看看，然后忽然伸手指向超市出口旁边的奶茶店招牌，语气浮夸得像在背台词："哎，那边有家奶茶——"

"靠，你给爸爸站住——！"

江叙脚底抹油丝滑逃跑，陆昭野拔腿就追。塑料袋里方便面哗啦哗啦响，差点撞上一个正在门口挑卤货的阿姨。阿姨吓了一跳，转头笑骂"这俩尕小伙——"，而江叙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江叙的耳朵边就没安静过。

在陆昭野的碎碎念和猜测中，两人依次买齐了氧气瓶，清凉油和常备药品。止痛药甚至买了两盒，被陆昭野腾出空吐槽：”你买这么多止痛药是打算用来下酒的吗？“

“有备无患，用不到就带回去。”江叙在最后一个待办物品里打上勾：“走，回青旅。”

“对对对，养精蓄锐——”

青旅藏在民主街附近一栋老居民楼里。外墙贴着千禧年初流行的白色方砖，如今已有少许剥落，斑斑驳驳，留下大片被岁月磨旧的痕迹。

沿着水泥楼梯往上走，二层走廊里那几扇卷帘门早就拉下，以前应该是一溜商铺，如今似乎早已搬空多年。再往前走，青旅不起眼的小门就在走廊尽头。

前厅不大，老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话少，递过钥匙的时候只是朝走廊方向努了努嘴。

两个人一人一间？陆昭野正想问，低头一看钥匙上只挂了一个牌。

"一间？"他抬眼看老板。

老板掀了掀眼皮："不然呢？你俩再付一份钱？"

陆昭野转头看着江叙，吹胡子瞪眼，心里的弹幕已经蛐蛐了老板一百句。

江叙已经把身份证收好了，拎起背包拍拍他的肩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