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万里之外的纽约曼哈顿,中城的顶层公寓里,天刚蒙蒙亮。
纽约也在下雪,鹅毛大雪,把整个曼哈顿都盖成了白色,时代广场的跨年装饰还没拆,落满了雪,远处的帝国大厦,在雪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尖顶。
严煜的公寓,就在第五大道旁边,顶层复式,落地窗外就是整个曼哈顿的天际线,视野绝佳。公寓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黑白灰三色,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大得吓人,也空旷得吓人,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活脱脱像个售楼处的样板间,没有一点烟火气。
严煜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指尖冰凉。他刚结束了和欧洲团队的跨国会议,连轴转了整整16个小时,从昨天下午纽约时间两点,一直开到今天早上六点,中间只喝了两杯咖啡,连一口饭都没吃。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K线图,还有刚收到的,远行基金新的并购案资料。旁边的垃圾桶里,都是薄荷糖纸,整个客厅里,都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跨年夜之后,他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更满了。
之前接的三个跨国并购案,已经进入了尽调的关键阶段,两个美元基金的募集,也到了最后的收尾环节,他飞伦敦,飞巴黎,飞迪拜,连轴转,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工作,不停地开会,不停地签合同,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空隙。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忙,就不会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不会想起郁呈珘。
可是他错了。
越是忙碌,越是在深夜加班的时候,脑子里越是会冒出郁呈珘的样子。
开会的时候,听着下属的汇报,脑子里会突然想起,在里斯本的港口,郁呈珘蹲在地上,和码头工人用葡萄牙语聊天,脸上沾了点油污,却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看项目资料的时候,看着看着,就会想起在好望角的风浪里,郁呈珘握着船舵,眼神坚定,侧脸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样子;深夜里看着窗外纽约的灯火,手里拿着威士忌,脑子里全是纽约机场分别时,郁呈珘转身走进安检口的背影,还有他笑着说“严总,路上注意安全”的样子。
跨年夜那天,他一个人待在这个空旷的公寓里,看着窗外时代广场的烟花,看着周明杨发来的,郁呈珘和家人一起跨年的照片。照片里,郁呈珘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院子里,背后是挂着红灯笼的老宅,身后是笑着的家人,漫天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他笑得眉眼舒展,眼里满是温柔的烟火气。
严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夜。
他羡慕,羡慕得心里发酸。
那种被家人包围的、踏实的、温暖的烟火气,是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美国爸爸再婚去了德国,加拿大华裔妈妈再婚去了意大利,他从小就一个人在美国长大,住过寄宿学校,住过公寓,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和分离,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只相信数据和钱。他一路摸爬滚打,从一无所有,做到华尔街的百亿基金掌舵人,身边围着无数的人,讨好他,敬畏他,但是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心里。
只有郁呈珘。
那个像太阳一样的男人,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带着坚定的底气,闯进了他冰冷的、一成不变的世界里,在他心里,烧起了一把火,再也灭不掉了。
可是他不敢。
他不敢戳破,不敢靠近,怕自己的心意,会给郁呈珘造成困扰,怕破坏了两人之间的搭档关系,怕毁了他们一起拼了命跑通的航线,更怕……郁呈珘根本就没有同样的心意,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只能克制,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不敢出来。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严煜的目光,原本落在电脑屏幕的数据上,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当看到发件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瞬间就停了。
郁呈珘。
他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手机,指尖因为太用力,都有点发白。他点开微信,看到了郁呈珘发来的那条消息。
【郁呈珘:严总,方便吗?关于刚才群里的订单,有些细节想和你单独开个视频会议碰一下?】
严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三个多月来,郁呈珘第一次给他发私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