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夜里那场滂沱大雨彻底褪去,空气里浸满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润气息。阳光穿透薄薄云层洒下来,把校园的树叶洗得鲜亮,地面的水洼映着碎金似的日光,风一吹,便晃出一片粼粼光斑。
陆逾出门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色雨伞。伞面已经晾干,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宋砚握过的温度。一路上,昨夜雨夜同行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
宋砚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的模样,伞下狭小空间里贴近的距离,还有那一句劝他不要逼自己太紧的话。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过就是借了一把伞,同学之间的举手之劳而已,陆逾,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无论怎么自我暗示,胸腔里那点轻轻发痒的悸动,怎么都消散不去。
到了学校,早读课结束之后,陆逾抱着雨伞,往集训室走去。
集训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宋砚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
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肩头。少年垂着眼,正在翻看竞赛讲义,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被暖融融的日光揉得柔和不少。
听见推门的声响,宋砚抬眸望过来。
“伞还给你。”陆逾走上前,把黑色雨伞轻轻放在他桌子的一角,刻意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绯色,“昨天多谢了,你肩膀后来有没有事,没感冒吧?”
问出口的瞬间,陆逾心里微微一紧。他本来不想表现得这么在意,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宋砚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雨伞上,又缓缓移到陆逾的脸上。少年明明装作漫不经心,眼神却藏不住一丝关切。
“没事。”宋砚淡淡开口,唇角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弧度,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回去冲了热水澡。”
“那就好。”陆逾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明显,连忙转移话题,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今天要刷的卷子呢,赶紧开始,我可不会因为昨天的事就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宋砚低头重新翻开书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集训室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同学们打闹说笑的声音。
经过昨夜的那场雨,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往日里,两人虽在同一间屋子刷题,却总是刻意维持距离,连目光相撞都会飞快避开。可今天,空气中那层紧绷的对抗感淡了许多,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轻轻萦绕在两人之间。
陆逾做题的时候,会下意识分出一点注意力,留意斜前方那个人的动静。
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微微蹙起思考的眉头,看阳光落在他乌黑发顶的模样。等意识到自己又在走神,他又猛地晃一下脑袋,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回试卷上,笔尖用力,在草稿纸上写下一大串演算步骤。
而宋砚,看似一心扑在习题上,余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陆逾身上。
他看得见少年一系列小动作,看见他走神之后懊恼的模样,看见他做题顺利时眼睛微微发亮,遇上难题,眉头就紧紧拧在一起。宋砚却觉得陆逾很可爱
临近中午,一套综合卷做到一半,陆逾被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困住。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辅助线,试了好几种思路,推演出来的结果始终不对。草稿纸一张一张被废弃,堆在桌角,眉心皱得越来越紧,指尖捏着笔,几乎要把笔杆捏变形。
烦躁一点点爬上来。
就在他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一道影子落在他的试卷上。
宋砚起身走了过来,停在他的桌边。
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口点破问题,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满是线条的草稿纸上。距离很近,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笼罩过来,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
陆逾的呼吸下意识放轻,身体微微僵住。
“辅助线画错了。”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陆逾的耳廓。
陆逾耳尖“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他慌忙往旁边侧了侧脑袋,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嘴上依旧硬撑:“我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那条,马上就能试出来。”
宋砚没有反驳,伸手拿起陆逾手边另一支闲置的铅笔。他没有碰到陆逾的手,只在草稿纸空白的地方,轻轻勾勒出一条新的辅助线。
线条干净利落,一笔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