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秋,暑气未彻底褪去,梧桐树叶被晒得通透,层层叠叠覆在实验中学的教学楼两侧。
午后大课间,喧闹声灌满整条长廊。
高一升高二的第一次月考成绩红榜刚刚张贴完毕,米白色的榜单纸铺满整面墙壁,密密麻麻的黑色姓名与分数,从上至下排列得规整冰冷。
全校学生几乎都围聚在此,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不约而同汇聚在榜单最顶端的两行。
年级第一:宋砚,728分。
年级第二:陆逾,726分。
仅仅两分之差。
这是他们升入高二以来,第一次正式交手,也是两人无数次拉锯比拼里,最贴近的一次。
宋砚站在人群外围,离喧闹隔着半步距离。
他穿着干净平整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清瘦。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动,眉眼生得极冷,瞳色漆黑,看向榜单时没什么多余情绪,安静得像是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旁人挤挤攘攘往前凑,唯有他立在原地,目光定定落在那两个紧紧挨着的名字上。
宋砚是全校公认的天花板。常年稳坐第一,数理竞赛包揽金奖,性格寡言淡漠,待人疏离,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争得云淡风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放榜,他第一眼看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分数。
是陆逾。
看他差自己多少,看他哪一科失了分,看他有没有发挥失常。
短短两分之差,意味着只要陆逾再多细心一点,这一次的榜首,就会易主。
心底悄然翻起一点细碎的涟漪,细微、隐秘,连他自己都刻意忽略。
他习惯性垂眸,指尖轻轻捏了捏书包带,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
“又压我两分,宋砚,你可真够稳的。”
清亮利落的少年声线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傲气,还裹着一点不服输的较劲。
宋砚缓缓回头。
陆逾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少年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小臂,身形舒展挺拔。眉眼锋利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劲儿。
他刚刚从教室跑过来,额前带着薄汗,呼吸微促,目光直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榜单顶端,随即侧头对上宋砚的视线。
那一眼,坦荡又锐利,带着势在必得的挑衅。
整个实验中学,敢直面宋砚、敢次次跟他硬碰硬、敢明目张胆跟他抢第一的,只有一个陆逾。
两人是全校默认的顶级死对头。
一个清冷内敛,稳居顶峰;一个张扬锐利,步步紧追。
从入学第一次考试开始,他们的名字就永远霸占榜单前二,交替拉锯,针锋相对。老师会下意识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同学看热闹般磕他们的针锋相对,就连竞赛名额、评优名额,永远都是二选一。
所有人都说,宋砚和陆逾,是天生的一山不容二虎。
水火不容,绝不合拍。
只有风知道,只有他们各自心底清楚,这份针锋相对里,藏着不敢示人、小心翼翼捂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