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竟然一点都不反感。
“说得对。”苏墨玉直起身,抽出腰间令牌递给穆晨,语气沉冷,“你立刻回营,调精兵围住黑山,一个都不许走脱。”
“末将遵命!”穆晨接过令牌,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远去,很快消失在枫林出口。
孟清言看着他安排妥当,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下来。阳光透过枫叶缝隙落在她脸上,她微微低着头,鬓角一缕碎发沾着薄汗,贴在莹白的颈侧,竟透着几分方才不曾显露的脆弱。
很快,穆晨带着御林军赶到。
苏墨玉目光在她颈侧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沉声道:“这里交给我的人处理,你先回城。孟行之应该还在他们手上,若如你所言,那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不回去。”孟清言抬眼看向黑山的方向,指尖还沾着点地上的血污,眼神亮得惊人,“你调大部队围住狼牙寨,双方只会陷入僵局,到时候最先死的就是行之。不如你分我二十个精锐,我带他们从后山密道偷偷潜入,你让寨外的人装出势在必得的样子,吸引守卫注意力,等我找到行之就发信号弹,你再让人强攻,里外配合胜算更大。”
“不行。”苏墨玉想都没想就否决,眉峰拧得死紧,“你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姑娘家,进去就是送死。要去也是我去,你待在寨外等着。”
“我比你熟悉黑山的地形。”孟清言寸步不让,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羊皮卷递过去,这是她在穆晨临行前告知他去孟府找人拿的:“前年黑山闹匪患,我帮着京兆府画过黑山的地形图,后山的密道只有我知道怎么走,你那些兵进去连方向都辨不清。再说,”她抬眼扫过他腰间的御林军令牌,“你是朝廷命官,若是在贼窝里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苏墨玉捏着那张羊皮卷,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细微的折痕,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次。
他低头对上她执拗的眼神,半点退意都没有。终是松了口:“我跟你一起去,穆晨,你带大部队围着寨子,后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领命”。
“扶影,你同穆晨同去”。
“诺”,扶影拱手领命。
孟清言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见他已经转身去挑人了,黑色的衣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声音沉稳地传过来:“别废话,你要是在里面出了事,我没法跟孟大人交代。”
半个时辰后,两人带着二十个身手最好的御林军摸到了狼牙寨后山的密道入口。
密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潮霉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苏墨玉拿着地图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颗夜明珠照明。
陆锋紧跟其后,孟清言跟在陆锋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一手按着刀柄,一手虚虚护在她身侧,防着洞顶掉碎石下来。
快到出口时,苏墨玉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身后的人立刻屏了呼吸。他贴着洞壁听了片刻,转头对着陆锋比了个“两个”的口型,指了指出口两侧。陆锋点了点头,指尖夹了枚石子,等苏墨玉吹灭夜明珠的瞬间,石子“咻”地飞了出去,洞外传来两声闷哼,两人几乎是同时窜了出去,两把刀同时抹了守卫的脖子,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寨子里果然大部分守卫都被正门吸引过去了,剩下的少部分也都慌慌张张往正门跑。寨子有点大,一行人分头行动,孟清言带着陆锋跟着苏墨玉,一路上竟没遇上什么阻碍。
直到快要到地牢门口时,忽然有一队巡逻的守卫转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苏墨玉一把拽着孟清言躲进了旁边的柴房堆里,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两个人贴得极近,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唇角,心跳声混在一起,都快得吓人。
孟清言抬眼看向他,他恰好也低下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远了,两人都没动,还是身后的陆锋轻轻咳了一声,苏墨玉才猛地松了手,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低声道:“走。”
地牢里只有两个守卫,很轻松就解决了。孟清言冲进去的时候,就见孟行之被绑在十字木架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还流着血,已经昏过去了。她心口一紧,快步上去割断绳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带他走。”孟清言把弟弟交给陆锋,刚要转身,就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从暗处冲了出来,手里的长刀直劈向她面门——正是这次行动的首领。苏墨玉刚要上前,就见孟清言侧身躲开的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刀刃擦过那人的脸,狠狠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刀,是还你打在他身上的鞭子。”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狠劲看得那首领都愣了一瞬。苏墨玉站在不远处,握着刀柄的手顿了顿,他见过无数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士,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平时看着温温淡淡的,动起手来比谁都狠,竟让他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没等那首领反应过来,苏墨玉已经上前一刀刺穿了他的肩膀,手下的人很快将人捆了起来。苏墨玉从怀里摸出信号弹,对着天空一拉,红色的烟花在黑山上空炸开,山下的穆晨看见信号,立刻带着御林军强攻冲了上来,寨里的残匪没了主心骨,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回到孟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孟凝霜早就收到了消息,拎着药箱等在院门口,看见昏迷的孟行之,立刻让人抬进了自己的院落。
“放心,有我在,死不了。”她一边给孟行之清理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安慰孟清言,“别太担心,我开副药灌下去,明天就能醒。”其实她自己比谁都心疼家里的孩子。
孟清言守在床边,握着弟弟冰凉的手,整整坐了一夜。第二天正午的时候,孟行之果然悠悠转醒,开口第一句就是“阿姊,你没事吧”,听得孟清言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苏墨玉站在院外,看着里面姐弟俩说话的场景,没进去打扰。
他转头吩咐穆晨把卢越国细作的案子移交京兆府,又让人把狼牙寨抄出来的赃物充盈国库,才翻身上马回营。风掠过他的耳尖,仿佛还能想起昨天她挥刀时眼底的劲,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孟家姑娘,还真是有意思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