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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金石（第1页）

榜一第一次寄东西过来，是在周末的上午。

快递不大，一只巴掌大的纸盒，裹了三层气泡膜。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只有个网点代寄的戳。

唐九先没急着拆。他把盒子掉过来倒过去看了看：外包装干净，胶带贴得整齐，四个角各多缠了一圈气泡膜——寄件的人懂行，知道铜件怕磕，也知道纸盒不抗压。

普通买家寄东西，没这么讲究。

"拆不拆？"金小鱼凑过来。

"拆。"唐九拿过剪刀，"他要真想害我，不会走快递。"

"那可不一定，万一里面是……"

"是炸弹的话，"唐九剪开胶带，"你我两个，加上这栋楼的住户，一起给榜一陪葬，他也不亏。"

金小鱼："……九哥，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最里面是一只绒布袋。袋子里，是一块老铜件。

巴掌长，一头宽一头窄，表面黑沉沉的，边角磨得圆润，一面光滑，另一面有细细的划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

金小鱼探头看了一眼："这什么玩意儿？铜尺？"

唐九没接话。

他把那东西托在手心里，先看形制，再看磨损，拇指在那面光滑的铜面上慢慢推了一遍。推了两下，他的动作就停了。

试金石。

行里试金银成色的旧物。老银楼、老钱庄的柜上都有，金银在石面上一划，看条痕的颜色辨成色。这东西不值钱，但费的人多——划一次磨一次，一块试金石传到三代人手里，面上的划痕就是一部分账本。

唐九盯着这块试金石，手心慢慢收紧。

他认得这种磨损。不是认得这块，是认得这一路——他爷爷的案头上，曾经也有这么一块。那块在爷爷走后被人收走了，他找了十几年没找到。眼前这块的坑口、纹路，连边缘那道小磕痕的走势，都跟他记忆里的那块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同一坑口的石头。同一批出来的东西。

"九哥？"金小鱼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唐九把试金石放回绒布袋，"老物件。"

"就这？黑不溜秋的，榜一寄它干嘛？让你鉴定？"

"嗯。"唐九说，"晚上直播，专场给它。"

当晚的直播，唐九把这块试金石摆在了镜头前。

弹幕先是一波调侃，说榜一终于会送东西了，又说这黑疙瘩看着像秤砣。唐九不理会，把台灯拉近，将试金石立起来，对着光。

"这件东西，老物件。"他说，"试金石，过去银楼里试金银成色用的。看这磨损，这面光滑的是常用面，划痕新压旧，最少过了七八代人的手。"

弹幕里有人问值多少钱。

"不值钱。"唐九说，"石头不值钱，划过的金银值钱，用它的人更值钱。你们看这道最深的痕——"他把镜头拉近，"划的是足金。金子软，划出来的痕发亮，边缘起卷。旁边这几道浅的，是九成银、八成银，痕色发青。老银楼的朝奉，就是凭这几道痕，一眼断金银的成色。"

"那这石头自己呢？"有人刷着问。

"它自己，"唐九把试金石翻了个面，指给大家看背面那些细碎的磕碰，"坑口是老坑的，这种石料早就不采了。这东西在懂的人手里，是念想；在不懂的人手里，就是块黑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