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唐九被楼道里的动静吵醒。
他住的是御街边上一栋老筒子楼,五楼没电梯,一层六户,共用一个水房。隔壁那间空了小半年,之前住个跑货运的,欠了两个月房租跑了。
现在有人在搬东西。
唐九套上外套出门倒垃圾,正撞上新邻居。
来人一身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金丝边眼镜,正弯腰搬一只旧木箱。箱子不大,可他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像是里头装着什么怕磕的东西。
"搭把手?"唐九把垃圾袋换了只手。
"谢谢,不用。"男人直起身,礼貌地点头,"就这一箱了。"
唐九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半秒。
那箱子入手的位置包了软布,可看男人小臂上绷起来的筋,这箱子分量不轻。木箱是老料,包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搬家搬一只旧木箱,里头还不是衣服,这就有点意思了。
"新搬来的?"唐九随口问。
"嗯,以后多关照。"男人伸出手,"陆砚。做投资的。"
"唐九。"他伸手握了一下。
楼道里光线不好,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那半也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在这种光线下打量人,容易看走眼。唐九自认不会。
对方的手很稳。虎口干净,指节匀称,不抖,不汗,握力收放得恰到好处。唐九跟人握手多了,什么样身份的手没握过——这一握,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做投资的手他见过,不是这样的。这双手稳得像外科大夫,或者说,像行里那些上手文物之前先深呼吸三口的老师傅。
"陆先生从哪儿搬来?"
"潮安新城那边。"陆砚笑了笑,"公司调岗,图个上下班方便。"
从写字楼林立的潮安新城,搬到没电梯的老筒子楼,图上下班方便。唐九在心里把这句话咂摸了一遍,笑着点点头:"那敢情好,这楼别的没有,安静。有事敲我门。"
"好。"
两个人各回各家。唐九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这人在装。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白衬衫没有一丝褶,搬箱子却不上推车;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却在他袖口停了一下——唐九低头看,自己袖口蹭了块铜锈,早上盘钱蹭的。
那人看了那块铜锈,看了有半秒。
"有意思。"唐九自言自语。
他这人有个原则: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不耽误跟任何人做邻居。怀疑归怀疑,日子归日子。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买煎饼,又碰上了陆砚。
这回是出门的陆砚:换了身灰色的休闲西装,拎一只很普通的公文包,在楼下的公交站牌底下站着,腰背挺得笔直。站在一群低头刷手机、哈欠连天的上班族中间,他安静得有点扎眼。
"陆先生,上班啊?"唐九举着刚买的煎饼打招呼。
"嗯。"陆砚点头,"你也早。"
"出摊。"唐九咬了口煎饼,朝站牌努努嘴,"你公司在哪儿,坐这趟?"
"潮安新城那边。"
唐九算了算:"这趟车到那边得一个钟头,你们做投资的不开车?"
"开车堵。"陆砚答得毫无破绽,"地铁转一趟,时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