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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行话（第1页）

接下来三天，"无声"天天来。

不闲聊，不起哄，不跟弹幕互动，准时得像上班打卡。唐九开播，他在；唐九下播，他走。每天都刷礼物，不多不少，刷到当天榜一就停手，一次都没多刷过一支。

这三天里，唐九鉴了一只假的宣德炉，劝退了一个想拿学费换"古董"的大学生，还顺带给满弹幕的人科普了一遍什么叫"国宝帮"。日子照常过，只有那个白板号，像颗钉子，稳稳钉在他的观众列表里。

第四天，出事了。

晚上九点，在线人数刚过四千，弹幕里忽然刷屏，说有人要连麦砸场子。紧跟着一个申请弹进来，ID叫"眼鉴老王"，头像是个戴墨镜的中年人。

唐九点了通过。

"唐师傅好啊。"老王的声音油腻腻的，"听说你这儿什么都敢断代？我手里有件东西，想请你给掌掌眼。"

镜头一转，一只建盏递到屏幕前。黑釉，兔毫纹，碗口一道冲线。

"宋代建窑兔毫盏，"老王慢悠悠地说，"家里传的。唐师傅给看看，到不到代？"

弹幕开始起哄。这几天"唐师傅打眼"的话题在同行那儿被炒了好几轮，看热闹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唐九没接话，先让镜头拉近，看了釉面，看了圈足，又让对方把碗侧过来看口沿。看了足有两分钟。

"到代。"他说。

弹幕一滞。老王的声音里透出笑意："哦？唐师傅确定？"

"釉面的开片是后烤的，火气还没散干净。"唐九靠回椅背，"但是碗底这块窑粘是真的，烧的时候跟匣钵粘上了，硬撬下来的疤——这块疤做不了假，老窑口才有的工艺。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盏是残的，值钱的疤长在不值钱的地方。"唐九顿了顿，"这碗要是整的，我劝您上保险。现在，留着当个念想吧。"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弹幕爆了。

"卧槽，先扬后抑！"

"窑粘？这词儿我怎么搜都搜不到。"

"老王别跑啊，继续啊！"

眼鉴老王没打算就这么跑。"唐师傅慢着，"他又把碗递到镜头前，"你再看看底。这圈的包浆，可不是做旧做得出来的吧？"

"是做不出来。"唐九点头，"所以我说碗底是真的。圈足老，釉面新——老王，你这碗是接底的。老底接新釉，行里叫移花接木。"

"你……"

"您要不服，"唐九往椅背上一靠，"拿紫光灯照一下釉面。后烤的开片缝里吃荧光，老盏不吃。照完您再来连我。"

连麦那头没动静了。过了几秒，老王说了句"唐师傅好眼力"，匆匆挂了。挂之前唐九听见他那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语气不太好，像是在埋怨。

唐九把连麦窗口关了，对着镜头补了一句："各位家里有老物件的，记住一句话——底老不一定是老，光对才是老。行了，下一位。"

弹幕又是一片"记笔记了"。

下播之后，唐九没急着睡。他把"无声"今天的留言翻了出来。

砸场子最凶的时候，满屏都在刷"唐师傅翻车"，这个白板号也发了一条弹幕。就一条。

"釉面开片是后烤的，但盏底那块窑粘，是真的——可惜了。"

唐九盯着这条留言，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窑粘。这个词，外行搜不着，半吊子用不对。玩建盏的人不少，能一眼看出窑粘真假、还知道它跟匣钵的关系的，整个临安城的古玩行里，他掰着手指头能数出来。

而这个号，注册刚满四天。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九哥！"对面的声音又吵又亮，背景音是烧烤摊的抽油烟机，"这么晚，想我了？"

金小鱼，本名金渝，唐九的发小，现在在御街给人跑腿收老物件，嘴比他的腿快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