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寿宴,唐九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通知他的是唐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夜市收摊。
"九弟,周六老太爷九十大寿,全家到齐。"唐槐的声音喜气洋洋,"你可一定得来。"
"谁让你通知我的?"唐九问。
"老太爷自己点的将。"唐槐说,"老人家念叨好几回了,说九十年大寿,一家人得齐齐整整的。九弟,你要不来,老太爷面上不好看。"
唐九捏着手机,想了两秒。
"行。"他说,"我去。"
周六中午,唐家公馆。
公馆在城南,老宅翻新的,门口停了一排车。唐九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去的,停在门口那排黑车中间,跟误入狼群的羊似的。
门房的认得他,愣了一下,喊了声"九少爷"。
"叫唐九就行。"他把电动车锁好,进去了。
寿堂里摆了三桌,唐家的旁支来了个齐。老太爷坐在主位,九十年纪,精神还好,看见唐九进来,招手让他过去。
"小九来了。"老太爷说,"坐我旁边。"
一桌人的目光唰地过来了。唐九在老太爷身边坐下,寿宴开席。
前半场是寿宴的规矩流程,敬酒,拜寿,说吉祥话。唐九话不多,该敬的酒敬了,该拜的寿拜了,然后低头吃菜。
后半场,风向就开始变了。
先是三婶,给他夹了只虾,状似无意地开口:"小九啊,你现在那个直播,一个月挣多少啊?"
"不多。"唐九说,"够吃饭。"
"你看你,"三婶叹气,"唐家的孩子,沦落到对着手机说话。你大伯的公司今年招副总,你要不——"
"三婶,"大伯打断她,"副总那个位置不是给小九留的,小九回来,是回来接航运的。"他转向唐九,"小九,航运公司今年难,航线被人压价,你回来帮衬帮衬。"
"我插不上手。"唐九剥着虾,"我连船都没上过。"
"上什么船,你坐办公室就行。"二叔接话,"你是嫡亲的孙子,这公司本来就有你一份。"
"有我的份,怎么从没分过我钱?"唐九把虾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二叔,这话你自己信吗?"
二叔的脸僵了一下。
桌上安静了几秒。唐槐出来打圆场,给各位长辈斟酒,说九弟是开玩笑,说寿宴不谈公事,说菜要凉了。
唐九不接话,继续剥虾。剥完一只是一只,剥得专心致志,跟这桌的明争暗斗都没关系。
可桌上的人不肯放过他。酒过三巡,话题又绕回来了,这回绕得更直白——航运公司被港区那几家联合压价,资金链紧,家里想让他回去"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唐九在心里笑了一下。公司好的时候,没人记得他这个姓唐的;公司被人卡住脖子了,想起他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虾,擦了擦手。
"各位叔伯,"他开口,声音不大,桌上都静下来听,"公司的事,我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我爷爷当年插过手,下场大家都知道。"
满桌哑火。
老太爷在主位上,手里的筷子停了停,没说话。
"今天老太爷过寿,"唐九站起来,端起茶杯,"我敬老太爷一杯。祝老太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他喝了茶,放下杯子,跟老太爷说了句"您慢用",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