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读课,文艺委员兴冲冲地跑进教室,手里举着手机,声音压不住兴奋:“同学们!四班的裴隐学长答应帮我们排话剧了!他昨晚把改编版的《雷雨》剧本发给我了,我打印出来了!”
班里一阵骚动。有人探头去看她手里的剧本,有人回头看向裴约的座位。裴约正趴在桌上补觉,被周围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抬起头,就看到文艺委员抱着一沓A4纸走到他桌前,郑重其事地放下一份。
“裴约,这是你哥改的剧本,你帮我带一份给他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裴约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封面上打印体的几个大字——《雷雨(校园改编版)》。他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发现他哥把原著的台词精简了不少,还加了一些符合高中生语境的对话。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哥嘴上说“随便排排”,改起剧本来比谁都认真。
“行,我今晚带回去给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约把剧本放在桌上,推到对面裴隐的面前。
“哥,文艺委员让我问你,剧本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裴隐放下筷子,拿起剧本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有几处台词衔接不太顺,我今晚改完发给她。”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改剧本改到十二点多?”裴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不是说‘随便排排’吗?”
裴隐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管我。
裴约被他这一眼看没了脾气,低下头扒饭,但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又冒上来了。他哥嘴上不乐意,身体比谁都诚实。
下午放学后,话剧第一次排练正式开始。地点在实验楼三楼的多媒体教室,文艺委员把参演的五个同学都叫齐了,裴隐也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本打印好的剧本,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做了几处批注。
裴约不是演员,但他以“导演助理”的名义留了下来——这个头衔是林小满帮他争取的,原话是“你哥来排戏,你不得在旁边端茶倒水?”裴约欣然接受了这个职务。
排练比想象中顺利。裴隐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他示范了一段周朴园的台词,语气和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把在场的几个女生看愣了。文艺委员在旁边小声对林小满说:“你确定裴隐学长是理科生?他这个台词功底去考表演系都够了。”
林小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假装看剧本实则全程盯着他哥的裴约,笑着说:“他哥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排练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裴约收拾好东西,跟着裴隐走出教学楼。十一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裴约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
裴隐走在他旁边,忽然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随手搭在了裴约脖子上。
“我不冷……”
话说到一半,围巾上残留的温度和熟悉的味道让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没有再推辞,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围巾上有他哥的味道,很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点凉意。裴约把脸埋进围巾里,心想:完了,这条围巾今晚舍不得还回去了。
走出一段路之后,裴隐忽然开口:“今天排练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大家都挺认真的。你导得也很好,文艺委员说你是天才导演。”
裴隐没有接这个夸奖,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之后说:“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裴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隐会问他意见。“我觉得……挺好的。比我以为的要好看。原著我没看过,但你改的这个版本我能看懂,而且有些地方还挺感人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不太懂这些,就是瞎说的。”
“没有瞎说。”裴隐的声音很平,“你说得对,改版的目的就是让没读过原著的人也能看懂。”
裴约被他哥这句肯定弄得有点飘飘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裹着裴隐的围巾,走在十一月的夜风里,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和。
回到家之后,裴约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在自己枕头旁边。他没有洗,也没有还给裴隐。他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伸手摸了摸柔软的针织面料,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裴隐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裴约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什么也没说。
裴约心虚地解释了一句:“那个……我忘了还你……”
“不用还了。”
“啊?”
“我还有一条。”
裴隐说完就拉开了门,先一步走了出去。裴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换好鞋追了上去。
“哥你等一下!”
“走快点,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
晨光从楼道口的窗户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融进了初冬的早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