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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第1页）

十二月来得很快，期中考试的成绩刚贴出来没几天，气温就骤降了将近十度。裴约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在衣柜前犹豫好几分钟，最后往往是裴隐站在玄关催了一句“走了”，他才随便抓一件外套套上就跑出去。

话剧排练已经进入第三周，进度比预想中顺利。裴隐改过的剧本演员们已经全部走完了一遍，剩下的主要是抠细节和磨合配合。裴约每天放学后都准时出现在多媒体教室，名义上是导演助理，实际上就是坐在角落里写作业，偶尔帮演员递个水、对个词。但他从来不觉得无聊——只要能待在他哥旁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有意思。

周三下午的排练中途出了一件小事。演周萍的男生有一句台词总是说不对语气，反复了五六遍之后他自己也有些急了，越急越错。裴隐没有发脾气，只是让他先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自己把那句台词念了一遍，逐字拆解了语气和停顿的逻辑。那个男生照着试了两遍，终于过了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裴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哥以后要是当老师，一定是很厉害的那种老师。耐心、准确、不骂人。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写作业，但嘴角翘起来了一点，自己没发现。

排练结束后，裴约收拾好书包，走到裴隐旁边。“哥，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

“上周的零花钱还没花完。”

裴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又在撒谎。裴约坦然地回望，因为他这次确实没说谎——他真的省下了零花钱，就等着哪天找个理由请他哥吃顿饭。

“随便。”裴隐说。

“那就学校后门那家面馆吧，他家的牛肉面很好吃。”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裴约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上。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昏暗的天色中有细小的白色颗粒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哥，下雪了。”

裴隐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嗯，初雪。”

裴约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雪花飘落的样子，然后忽然转头看向裴隐。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哥的肩膀上，雪粒在灯光中闪闪发光，像碎星星一样。裴隐的侧脸被光影切割出干净的轮廓，睫毛上沾了一片很小的雪花。

裴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专心看雪，但心跳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慌乱压下去，然后迈开步子跟上裴隐。

“哥，你走慢点，路滑。”

“嗯。”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那家面馆。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裴约摘下眼镜擦了擦，听到裴隐已经在对老板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加香菜”。

裴约把眼镜重新戴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哥记得他不吃香菜。他一直记得。

面端上来之后，裴约埋头吃了几口，热气熏得他脸颊发红。他吃到一半抬起头，发现裴隐正把碗里的牛肉夹到他这边来。

“哥，你自己吃啊，你不用每次都给我。”

“我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然后回家又说饿了。”

裴隐夹牛肉的手顿了一下，似乎被他说中了。他没有辩解，只是把最后一块牛肉放进裴约碗里，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裴约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几块牛肉，没有再推辞。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牛肉炖得很烂，汤汁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纤维里。他觉得这是他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面。

吃完面出来，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地面上白茫茫的，路灯的光反射在雪面上，整个世界比平时亮了许多。裴约踩在雪地上，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心情莫名地好。

“哥，我们堆个雪人吧。”

“太冷了，回家。”

“就堆一个小小的！五分钟！”

裴隐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裴约把这个沉默理解为默许，立刻蹲下来开始滚雪球。他的手被冻得通红，但他不在乎。他把一个小雪球放在地上滚，越滚越大，滚到差不多大小的时候抱起来，放在路边的花坛沿上。

裴隐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没有动手，但也没有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