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声又回苏州了。
这次回来,他没住酒店,在观前街附近租了个公寓。一个月租金顶苏州人半年工资。他不在乎。
到的那天下午,天阴着。他没去书场,先让人送了束花过去。
一大捧玫瑰。卡片上写着:晚上请你吃饭。
林知水收到花的时候正在后台调音。送花的人走了,他把那捧玫瑰放在妆台上,手指拨弄着花瓣。沈姨在旁边笑,说香港人就是会来事。他没理,心里盘算这得多少钱。
晚上八点,他上台弹琴。弹完下来,从后门出去,巷口站着一个人。
陈屿声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路灯底下。衬衫很白,被路灯照得有点发亮,袖子还是卷到小臂。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林知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混血的脸轮廓很深。
“花收到了?”
林知水点点头。
陈屿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林知水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肥皂味,还有一点点古龙水。
“吃饭?”
林知水看着他。
这人心里有坏心眼。他猜。
但他还是跟着走了。
——
得月楼,二楼包间。
菜上齐了,陈屿声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看他。那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筷子上,落在他嘴唇上,不躲不闪的。
林知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不吃?”他问。
陈屿声笑了一下:“看你吃就行。”
林知水没接话,继续吃。他知道陈屿声在看他,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从盘子到嘴,从嘴到脖子。
过了一会儿,陈屿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往他这边推了推。
林知水拿起来,打开。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钱。很厚的一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多到他愣了一下,多到他心跳快了一拍。
够把家里的屋顶重新翻一遍。然后把墙上的裂缝都补上。再买新的桌子,新的椅子,新的柜子。他妈那床被子盖了七八年,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一块一块,也该换了。还有窗户,那扇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拿旧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糊得玻璃都快看不见了。
家里那张桌子。桌腿松了,用报纸垫着,一动就晃。每次吃饭都得小心,不敢使劲,怕把菜汤洒了。还有那块天花板上的水渍,每年往外漫一圈,他妈说等天晴了找人修,一直没舍得。去年雨季漏得厉害,他妈拿脸盆接着,夜里滴滴答答响,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些钱,能把那些都换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屿声。
陈屿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嘴角带着一点笑。
“够吗?”他问。
林知水没说话,把钱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块,他用手按了按。
够什么?够换什么
——
接下来几天,陈屿声天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