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了。
梅雨季还没来,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那股潮意。巷子里的青石板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墙根的青苔疯长,绿得发黑。
林知水最近出门勤了。
不是因为书场——书场还是老样子,每晚八点,他抱着琵琶上台,《秦淮景》弹一遍,散场走人。是因为别的。
沈姨看出来了。
那天下午,她在后台收拾东西,看见林知水进来,换了一件新做的斜襟衫。月白色的,真丝的,领口盘着老式的扣子,是陈屿声送的那匹料子做的。
“哟。”沈姨笑了一下,“新衣服?”
林知水嗯了一声,走到镜子前,把头发挽起来。
沈姨看着他,没说话。
那根玉簪还插在头发里。沈老板送的。这段时间沈老板又请了几次饭,林知水都去了。每次回来,手里都会多点什么——一块玉佩,一盒茶叶,一对银镯子。
沈姨都看在眼里。
“那个香港的,”她开口,“最近还来吗?”
林知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他说。
“还送东西?”
林知水没说话。
沈姨叹了口气。
“知水,”她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知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回头。
“我知道。”他说。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陈屿声还是天天来。第三排靠过道,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笔直。散场后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戴的,有时候是用的。林知水收下,说一句“明天见”,走进巷子里。
但最近,他不止见陈屿声。
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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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姓周,叫周世诚。
林知水是在沈老板的饭局上认识他的。四十出头,瘦高,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是那种让人摸不透的人。沈老板介绍的时候说,周主任,在市政府工作。
周主任看了林知水一眼,笑了一下。
那顿饭吃完,周主任的司机把林知水送到巷口。第二天,有人送来一盒茶叶。第三天,一张请柬,请他去听评弹——不是他弹,是听,在另一个书场。
林知水去了。
他知道周主任想要什么。他见过太多次了。但周主任和沈老板不一样,和那些黏黏腻腻的人也不一样。他不急,就那么淡淡的,偶尔笑一下。
这种人,更麻烦。
但也更有意思。
林知水去了几次。吃饭,听书,喝茶。周主任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他知道林知水家里欠债,知道他在书场弹琴,知道他妈做针线。他没说破,只是偶尔提一句,“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林知水笑一下,说“谢谢周主任”。
东西照收,饭照吃,话照接。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周主任,不是好打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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