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陈屿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爸。
他接起来。
“在哪儿?”
“苏州。”
那头顿了两秒。
“你那个丝绸厂,谈了一个月了。”
“嗯。”
“下个月陈家的聚会,你回来。”
陈屿声没说话。
“李家的女儿,王家的女儿,都会来。你挑一个。”
陈屿声靠在座椅上,看着巷口那盏路灯。
“爸,我现在……”
“你二十六了。”他爸打断他,“你弟弟比你小三岁,孩子都抱上了。你还在外面跑。跑什么?苏州那个破厂,一年赚几个钱?值得你一个月跑三趟?”
陈屿声没接话。
“我不管你在外面玩什么,”他爸说,“玩够了,赶快结婚。陈家的脸,不能让你丢光。”
电话挂了。
陈屿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晃来晃去。他盯着那盏灯,想起刚才那个人走进去的背影。头发披着,在路灯底下乌黑的一大片。走得不快,没回头。
玩什么?
不好意思了老爸,玩男人。
他笑了一下。
玩苏州弹琵琶的。
万物丧志啊。
他发动车子,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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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得月楼。
二楼包间,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观前街的夜景,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过去,叮铃铃响几声,又没了。远处传来评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哪家店还在放,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什么。
林知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陈屿声坐在他对面。
桌上摆满了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碧螺虾仁,蟹粉豆腐,莼菜汤。都是得月楼的招牌,陈屿声下午来订的,点了一桌。菜还冒着热气,香味飘散在包间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气。
林知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鳜鱼。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夹起来,送到嘴边,咬一小口,嚼几下,咽下去。筷子放下来,等一会儿,再夹下一筷。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没看他。
陈屿声坐在对面,手心一直在冒汗。他偷偷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林知水又夹了一筷子鳝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