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带着尖刺翻涌上来,猝不及防。
少年时期短暂的共处,每一次都以李屿生剧烈的咳嗽、泛红的眼眶和养母担忧的注视告终。
只要陈观尔靠近,甚至只是他刚从植物园回来,身上带着些许草木清气,李屿生就会痛苦地掩住口鼻,仿佛他是什么移动的污染源。
当时年少的陈观尔曾一度阴暗地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演戏?
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过敏,只是个血缘正统的儿子,无法容忍养父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另一个“儿子”,而用这种精妙的方式排挤他?
这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李屿生对操场上的青草、路边的梧桐,反应都没那么剧烈。
他的不适,似乎总精准地爆发在陈观尔精心照料过的植物附近,爆发在陈观尔带着植物气息出现的时刻。
一场无法证伪的“战争”,持续了两年。
最终的结果是,在又一次李屿生喘不上气被送医后,养母,那个总是温柔却疲惫的女人,带着歉意对陈观尔说:“小尔,为了屿生的健康……也许,你先回孤儿院住一段时间更好?”
那“一段时间”变成了永远。
他被彻底地请离了那个家,就像搬走一件不合时宜的家具。
从此,“李屿生的过敏”成了横在他心头一根冰冷的刺。那是对方不接纳自己的铁证,也是他自己可能“不祥”的烙印——为什么偏偏是他身上的植物味会让弟弟生病?是不是他天生就带着某种……不好的东西?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四年前养父的葬礼。
十八岁的李屿生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站在灵堂角落,全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二十二岁的陈观尔走过去,想说什么——说什么呢?节哀?保重?
李屿生却立刻偏过头,用手掩住口鼻,眉头皱紧。
陈观尔当时脚步一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再往前追溯,就是更久远的童年了。现在想来,他们其实也没一起生活多久,但那段记忆却足够深刻,深刻到每次想起,胸口都会发闷。
两个月前,李屿生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他的手机号,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
“妈癌症晚期,想见你一面。”
陈观尔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过去两个字:
“不了。”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现在,李屿生穿着军校生的制服,在这灰絮漫天的“末日”场景里,精准地找到了他的住处,且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
陈观尔的后背渗出冷汗,冰凉黏腻。
他想起李屿生短信里那句简短的话,想起养母,想起自己干脆的拒绝。
这小子……是来寻仇的?
因为没去见最后一面?
因为“害”他过敏被送走?
因为……什么?
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系统文字一行行弹出,最后定格为加粗的血红大字:
【警报!高度异化感染体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