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逃不开责任。这个家,原本幸福美满的家,的的确确是他的降临给这个家带来了厄运。是他出生怪力,又在年幼无知之时一把将母亲推下楼梯,摔至瘫痪。他到现在还记得妈妈从三楼一路滚到一楼,抱着双腿痛苦挣扎的模样。
但导致母亲最终死亡的另有其人,他隐约猜出了那个人是谁,但苦于没有任何证据。
“袁总,照片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副驾上的保镖微微侧着身子看向后方,在看到对方轻轻点头后才重新坐正。
手机解锁后是不久前刚进门时袁满那张安静又乖顺的脸,袁青山盯着照片久久没回过神。
几年不见,他长得愈发像她了,水汪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浓度恰适的眉毛以及流畅的面部线条,哪哪都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至于袁青山进门时看见对方的脸难免怔愣。
过去到现在,他总是一看见他就想到故去的妻子,所以袁满未离家时二人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始终盯着那张照片,也不觉得乏味,反而怪时间过得太快。
一下车便有人来迎,是个小他十来岁的年轻小伙,戴着金边眼镜,举止斯文,别人尊称他一声“小袁总”。
对这个称呼他习以为然,礼貌颔首后,扶着袁青山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金边眼镜男开了口:“爸……弟弟……他过得还好吗?”
似是回想到了方才不大愉快的对话,袁青山脸色一沉,冷冷道:“管他。”
金边眼镜男识相的没再开口,一直到出电梯,进入办公室,他依旧礼貌地站在客座边,与袁青山隔着一张办公桌,安静等待对方的指令。
一根烟燃尽,被按灭在烟灰缸。袁青山吐出最后长长一口烟雾,朦胧着抬起方才夹着烟的二指勾了勾。
金边眼镜男微微抬起头,款款走到袁青山近前,屁股坐在桌上。
累在桌边的文件被撞出一条妖娆的曲线,他左手撑着椅子扶手,身子微微前躬,停在烟散的位置,和袁青山面对着面。
袁青山粗糙的大拇指轻拂过对方粉红的唇,视线由那唇移至双目,缓缓开口道:“他过得不好,也不肯回来。家里的器具都是旧的,卧室连空调都没。”
“我打算派人去简单装修一下,虽然迟早要回来的,也不想这段时间他过得太差。”袁青山认真地说,像个慈父,起码在曾戏眼里是这样。
曾戏软软地“嗯”了声,唇蠕动着蜻蜓点水般掠过袁青山指尖,又塌着腰凑上那张脸上颜色略深的唇峰,轻轻嘬了一口。
这样挑逗的举动换来了热烈的回应。袁青山右手顺着细腰抚上身上那人的发丛间,狠狠地回wen。she尖轻易钻入对方丝毫未设防的齿关,与另一只同样柔软的肉条交缠着,于是空荡的办公室内暧昧水声“啾唧”不断。
是很绵长的吻,以至于分离时双人四目都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
“爸,派我去吧,”曾戏垂首整理着腰侧的褶皱,将衬衫重新掖回,“装修这种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不知何时,袁青山又点燃了一支烟,含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他低着头,像在思考,不过很快便点了头,“也好。”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忙去了。”
闻见对方轻嗯一声后,曾戏转身往门口走。关门时他偷偷瞧了对方一眼,烟雾太重,他没看清,只好眼睁睁候着门合上,最后在脑海中停留最久的画面也只有对方那被烟雾模糊的面容。
于是他妥协了,因为此刻他意识到他根本从没看清过他,就像方才一样。
两间办公室不过相隔一个楼层,步行也不过50米的距离,曾戏却像走了一个世纪,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累。
椅背还没靠热乎,敲门声便来了。
“进。”
来人是他最信任的副手,徐徐走至他跟前,说话断断续续的,“小袁总,您母亲的葬礼,袁总的意思是一切从简。”
曾戏明白袁青山口中的一切从简意味着这场葬礼不会有任何世俗上的仪式流程,更不会有任何人参加,包括袁青山自己。也就是说替他背了一辈子骂名的母亲到死还是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见不得人,袁青山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拉到火葬场,一把火烧成灰,将灰扬进海里,这应该是对方最满意的处理方法。
他不甘,可没法。
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钢笔裂开了,发出一声脆响,他顺手将其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说:“这支笔太旧了,该换新了。”
“你说的我知道了,给袁满所在地装修的事,你暂时先做个样子给他看,可以选购各种昂贵家具,但暂时不要送过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