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鹏市体育中心。
主看台上来自全市几十所中学吹响的喇叭与鼓声浪潮般轰鸣,远方的海风吹过来,非但没带走半点热量,反而将蒸腾的闷热与湿气死死闷在赛场上空。
高中组百米预赛暨接力检录区的背光通道里,陆崇晏独自贴着冰冷的墙壁站着。
他身上的红白队服被暴晒的余热烘得发烫,可指尖却一片冰凉。他骨相极清极拔,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薄凉冷白,带有深邃折痕的狭长双眼皮微微收敛着,薄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冰线。
看台最前排,陆国培正举着秒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通道入口。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温度,只有冷酷的审视。
“跑不进10秒90,省队的名额周恺自然会顶上。你也不用回家了,我们陆家不养废品。”
冷酷的字句在耳膜深处轰鸣。严重的赛前过度换气骤然袭来,陆崇晏俯下身,修长发白的手指死死扣住铁栏杆。极度缺氧让他眼前的视线阵阵发黑,胸腔里像是塞满了带倒钩的碎玻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窒息感。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
“崇晏,”周恺走过来,将一块冰镇水递到他手边,压低声音,“你这跟腱……预赛要是撑不住就别死拉步频,后程放一放。后面接力也别担心,有我。”
陆崇晏没有接水,狭长的双眼皮极浅地合了一下,推开周恺的手,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冰线。
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一放”。放了,就是被扔掉的废品。
“风哥!那是高中组!你跑错区域了!”
嘈杂的通道入口处突然砸开一阵喧闹,林小胖在人群后面急得大喊。
下一秒,通道口的橡皮帘子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暴烈地扯开。
刚跑完初中组预赛的江风浑身蒸腾着未散的热气与滚烫汗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长了一张极具野性与阳刚气息的面孔——眉骨高耸,浓眉大眼,刚硬的下巴死死绷紧。他健康的蜜色皮肤上沾满了滚烫的汗水,小麦色的肌肉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没有看周围惊诧的裁判和队员,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沉凶狠得像一头盯紧猎物的豹子,瞬间死死扣在了角落里脸色惨白的陆崇晏身上。
周恺下意识跨前半步拦在中间:“江风?这是高中部检录区,你……”
话未说完,江风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带着满身的压迫感径直侧身撞过,粗糙发烫的大掌一把蛮横地扣住了陆崇晏发冰的手腕!
啪!
“江风!放手……”陆崇晏脊背一僵,清冷的脸上掠过失控的惊怒。
“给我闭嘴!”
江风低吼一声,手上猛地发力,硬生生将陆崇晏从墙角拽进了阴暗无人的消防通道死角!
“咔哒”一声,重重的防火门被江风用脚跟反向摔上,将外面的喧嚣与视线隔绝在外。
狭窄死寂的空间里,两人贴得极近。江风直接将陆崇晏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刚跑完百米、滚烫灼人的汗水味与狂暴脉搏,如高压电般直直贯穿了陆崇晏发冰的皮肤!
“你竟然还参赛!”
江风指节发力,铁钳般死死扣着陆崇晏剧烈跳动的脉搏,粗粝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霸道与狠厉:
“陆崇晏,你看看你现在的死样!昨晚在器材室老子帮你揉了一晚上的脚,是让你今天在这里祸害自己的?!”
“松开……这跟你没有关系。”陆崇晏声音低哑发颤,狭长的双眼皮微微发红,却依然在死撑那层高傲。
江风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野火般的眼睛死死钉在陆崇晏眼底:“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陆崇晏瞳孔剧烈震荡,紧咬的下唇渗出了一丝血痕。
“听着,陆崇晏!”江风单手猛地扣紧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揉碎,眼神凶狠而偏执,“你参赛的话——老子当场冲上去,当着全场几千人的面把你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