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沉寂被凌慕深那句带着颤抖的承诺悬着,空气里的紧绷感丝毫未减,反倒多了几分试探与暗流。叶星辞始终闭着眼,没有应声,可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泄露出他心底并非毫无波澜。
他太了解凌慕深了,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偏执起来六亲不认,此刻突然松口说要放他离开地下室,绝不是突然心软,更不是彻底悔改,多半是被那枚银饰戳中了软肋,又或是怕他真的熬垮了,换了个更温柔的囚笼罢了。
凌慕深就蹲在原地,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不敢再催,也不敢再靠近,手里还攥着刚才捡起银饰时沾了薄灰的指尖,满心都是忐忑。他怕叶星辞拒绝,怕叶星辞依旧不理不睬,更怕叶星辞眼里的死寂,永远都散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星辞终于缓缓睁开眼,没有看凌慕深,只是目光落在手边那枚星星银饰上,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却平静:“不要了,我不想去。”
他不去,不是不想离开地下室,而是不想再踏入那个满是虚假回忆的公寓,那里的每一处,都曾有过凌慕深的温柔,也藏着后来他逐渐显露的偏执与控制欲,如今再回去,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进另一个更让人窒息的地方。
凌慕深闻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满是无措:“为什么?那里有你喜欢的绿植,有你摆的书,我从来没让人动过,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以前?”叶星辞终于抬眼看向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淡淡的嘲讽,“凌慕深,你我之间,还有以前吗?我后悔在大学的时候答应你,和你在一起”
一句话,堵得凌慕深哑口无言,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闷疼得厉害。是啊,早就没有以前了,是他亲手毁了所有,如今再提过往,不过是自取其辱,更是往叶星辞的伤口上撒盐。
我带你走,不去公寓,我们去别处,你想去哪里,都依你。”凌慕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你肯吃东西,肯好好活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走出地下室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刺得叶星辞微微眯起眼,长久处于黑暗中的眼睛,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份光亮。
叶星辞靠在车座上,闭着眼,脑海里都是星星银饰和凌慕深刚才慌忙的模样,他知道,凌慕深的退让只是暂时的,他不能放松警惕,不能露出半点渴望自由的样子
凌慕深望着他,“先吃点东西吧,去那家你最爱喝的糖水铺,好不好?”
叶星辞没有睁眼,只是缓缓点头
司机稳稳停在巷口的糖水铺前,木质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檐角挂着的小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
凌慕深率先推开车门,绕到副驾,小心翼翼替叶星辞拉开车门。阳光透过铺着白纱的窗棂洒进来,
“慢点,台阶滑。”他伸手去扶,掌心覆在叶星辞的手腕上,温度烫得叶星辞微微一颤。
叶星辞垂眸,任由他牵着,脚步放得极轻。铺子里飘着浓郁的莲子香,混着桂花的甜气,老板娘眼尖,立刻笑着迎上来:“凌先生,您要的莲子羹早就温着啦,还是老位置?”
凌慕深点头,目光始终黏在叶星辞身上,替他拉开靠窗的木椅:“坐。”
叶星辞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没说话。
凌慕深坐在他对面,看着服务生端来一碗莹白的莲子羹,冰糖融得恰到好处,莲子炖得软糯,还浮着两颗鲜红的枸杞。他推过去,声音放得柔:“尝尝,你以前总说这家的莲子羹不腻,比别家的甜三分。”
叶星辞抬眼,目光落在那碗羹汤上,又缓缓移到凌慕深紧绷的侧脸。他知道,凌慕深记得他所有喜好,从地下室里记得他不爱吃姜,到现在记得糖水铺的甜度,这份记挂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莲子的绵密混着冰糖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是熟悉的味道。可他却没尝出半分甜,只觉得喉咙发涩,像堵了团棉花。
凌慕深见他没吐出来,才松了口气,自己也端起一碗红豆沙,小口吃着,余光却看着叶星辞。
“好吃吗?”他轻声问
叶星辞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唇角,声音平静无波:“还行。”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凌慕深眼底的光。他攥紧了勺子,指节泛白,却还是压下心头的失落,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点。”
叶星辞没再动勺子,只是看着窗外。巷子里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这些鲜活的烟火气,是他在地下室里从未见过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还没开小店时,日子虽苦,却总带着他和姐姐去巷口吃糖水。妈妈会把自己碗里的莲子挑给他,姐姐会把红豆沙让给他,那时的甜,是真的甜。
而凌慕深,是他这辈子,唯一尝过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