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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巢（第1页）

殷朝槿推开车门，微凉的晚风让他还是有些许不适应，八月初的伦敦和沪市温差极大，他无暇顾及身后助理递来的西装外套，步履匆忙地向小路尽头走去。

李显在后面快步跟上，一边偷瞄着老板的神色，他跟着殷总4年了，从殷朝槿大学时被一时兴起要开证券公司的富二代沈察今邀请合作起，到如今湾盛成为沪市近年发展势头最猛的证券公司，殷朝槿也从那个穿着陈旧白衬衫的穷学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

可即使是湾盛最低谷时，殷朝槿也仍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从未露出过今天散会时那般的神色——为时3小时的股东大会结束后，殷朝槿一接通电话，就抛下满屋子股东坐着12小时的飞机到了伦敦。

幸好签证还没过期……李显暗自庆幸，又开始吐槽殷朝槿，这祖宗平时不说话闷头工作还好，一旦有哪件重要事情不顺他心，制冷机就开始工作，身上寒气足以冻住太阳。

工作行程密集得能砸死人，光是忙活签证和机票都要累瘫，有时李显甚至怀疑他老板是人还是一台木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前方的人终于停下，李显差一点就撞上那件贵得令人咂舌的西装，他仰头看着这栋高楼，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所以，他老板是来找谁的啊……

楼是仿照几世纪前的古建筑风格，住着许多文学艺术创作者，殷朝槿在来时路上也没闲着，找那位人脉遍布全球的沈公子要来了访客码，给保安出示过后便按上了通往27层的电梯。

电梯上行得很慢，许是因为过于狭窄，或是香水味太浓，殷朝槿的呼吸渐渐有些紊乱，胸腔内一颗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巨大风暴撕开了虚伪的表象，几乎将他整个人震碎。

“叮咚”，门缓缓拉开，这里房价不便宜，实行的是一层一户制，住在最顶端的比楼下稍贵些许，还附带着一个天台。

他敲响了眼前房门，许久没人回应。

殷朝槿轻推了下门，发现是虚掩着的，缓缓打开一小条缝隙后，里面景象已然暴露在他眼前：满地凌乱的酒瓶和稿纸，烟灰缸满得快要溢出，毛毯和枕头上有着……干涸的血迹。

殷朝槿瞳孔一缩，又听见通往天台的楼梯之上传来清脆的响声，联想到那人以前的病状，他梦中那些幻象可能会成真的恐惧让他一把将门完全推开，毫不犹豫地循着声跑上了天台。

28楼很高，高到一旦失足跌落就会粉身碎骨，而栏杆边立着一人，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长发被带花的皮筋扎成一个小揪，听见动静，回头看向他。

凌岚无奈地扯起嘴角笑笑，“你怎么又来了啊。”

殷朝槿看到凌岚时全身几乎都僵住，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又”，没来及发问，对面又开了口，“我很好，不用你陪，只是……有点累。”说罢，翻身坐上了栏杆。

“凌岚！”殷朝槿几乎是目眦欲裂地吼了出来，凌岚身体轻颤了一下，带着疑惑看过来。

“凌岚，你还欠我一片橘子。”殷朝槿怕自己又失控吓到对方，放柔了语气道，“你得还给我，说好遵守信用的。”

凌岚像是怔住了，呆呆地看了对方一小会儿，他转身翻下来，脚步极轻地向殷朝槿走去，好像眼前人是幻影，一不小心惊动了就会破灭似的。

殷朝槿等不及，快步向前将凌岚拥入怀中，他太瘦了，比上学那会儿抱起来更硌手，一想到这些年他可能过得不好，殷朝槿便感觉到心一阵抽痛，也根本不忍去像当时想象的那样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是真的。”凌岚只说了这一句话，眼泪就浸湿了殷朝槿的衬衫，对的，从少年时代到如今，他私下一直都是爱哭的，殷朝槿又想起以前被哭湿的一整件校服，陷入回忆时的他根本无暇思考凌岚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凌岚很快却又推开了殷朝槿，他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轻声道出的却像一道惊雷，“殷朝槿，好久不见，你结婚了吗？”

殷朝槿想过很多次他们俩的重逢，想过凌岚或许会说还是喜欢他，想过凌岚已然有了新欢冷漠待他，想过凌岚说当时只是迫不得已……唯独没想过，方才还紧紧攥着他衣摆的人能平静地问他是否结婚。

见殷朝槿久久没有回答，凌岚权当他默认，微笑着鼓起掌，“恭喜，恭喜殷总不用再和一个有精神病的同性恋厮混，抱得美人归，成为人生赢家。”他的笑容愈发灿烂，几乎要笑出泪来，“那么，殷总何苦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来找我这个同性恋呢？是要报复九年前的不告而别？”

“这倒大可不必，我现在混得多惨殷总也看到了，总不至于恨到要把我……”，“挫骨扬灰”四个字被又一次的拥抱堵在了齿间，恍惚时交错的鼻息间全是对方衬衣上的淡香，他曾擅自将其命名为“lesoleil”，在第一次见面时。

那是凌岚首次在除了荣誉榜外的其它地方真真切切地看到传说中的这人，不巧，自己手里还提着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领子。

在他现在看来幼稚过分的威胁，意外地很奏效。

“敢说出去你就身败名裂了，知道吗？”

“嗯，好。”

“我叫凌岚，是高一3班的…”

“我认识你，年级第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时正处于躁狂，在盲目自信的同时又觉得那人嘴边的一抹淡笑极其好看，好看到晃了眼，也反复成为分别后他梦中的素材。

从回忆中脱身，凌岚反应过来自己还被殷朝槿抱着，猛地想要挣脱。

“小岚。”怀中人因为这个称呼安静下来，殷朝槿不急不徐道，“以来都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也没有结婚，一直只喜欢你。”

“……为什么？”凌岚静了片刻，声音闷闷地从殷朝槿胸前传来，他几乎是蜷缩着，好像这样殷朝槿就无法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和止不住的眼泪。

“我病还没好，经常发病，赚的没你多，人缘很差，帮不到你。刚才也是骗你的，其实我会很在意你的社交，会查你聊天记录，会怀疑和你走得近的人……殷朝槿，我早就说过，和我谈，你很吃亏的。”

殷朝槿的心跳通过接触的皮肤，一下下有力地传进凌岚耳中，却像是一柄悬而未决的铡刀，映着将所有自认为的缺点剖析开给爱人看的胆小鬼，又让其无端心慌。

“可小岚，谈恋爱不是做生意，为什么要计算盈亏呢？”殷朝槿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收紧双臂将他搂紧，“而且我不在意你心理上的缺陷，不需要通过利用你来获得钱财，我的所有社交你也可以随时检查。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完完整整回到我身边的你。”

“所以，能把欠我的橘子和你自己一起还给我了吗？”

殷朝槿的手被紧紧扣住了，凌岚看向他，嘴角带起不明显的弧度，“带我回家吧，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