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接到尤里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尤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困意未消但语气始终维持着刑警那种职业性的稳,“但你之前托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去年你在加里宁格勒附近撞上的那种‘祂’,残留谱系和最近京市三号线地铁站出现的那只同源。”
周岩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窗外的雪停了,天还没亮透,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拖着细长的光带滑过去。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旧毛衣,衣摆皱得像揉过的纸。
“三号线那只谁处理的?”
“姓殷的那个。你应该认识。殷氏长子,行内代号‘鸣’。”尤里顿了顿,“他接手之后三分钟结束战斗。速度很快,干净。另外——”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窸窣声,“他的事务所最近添了一个编外。霍家老二。你注意一下这名字,霍家背后的能量不小,他进这趟水可能把整个局搅得更浑。”
周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霍远东那个儿子?”
“对。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摸清,但那天在地铁站的所有目击者记忆都被清过一轮,只有他全程清醒。”尤里说,“殷鸣亲自清了三遍都没清掉。”
周岩沉默了片刻。阳台上灌进来的风冷得刺骨,他脚上只踩了双薄棉拖鞋,脚趾已经冻得发麻但他没动。“严家……那边你还有渠道吗?”
尤里的声音忽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严家那边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一条消息。”尤里说,“严女士的原话转述,‘我家的祖传摆件被毛头小子顺走用了,用完不知道还,别让我儿子跟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太多。’大致这个意思。”
周岩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严舜英女士的原话里提到了‘儿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
尤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岩,我只能说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去确认。”
电话挂断了。
周岩在阳台上又站了大概两分钟,才转身回屋。
奥莉加趴在客厅地暖最热的那块瓷砖上,见他进来甩了甩尾巴。
周岩弯腰拍了拍狗头,走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有些浮肿,眼底下一圈乌青,胡茬冒出来浅浅一层,像在脸上涂了一道灰。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换了件干净的黑毛衣,在玄关套上外套和靴子。
奥莉加站起来摇尾巴,以为要带它出去遛。
周岩弯腰揉了揉它耳朵:“看家。”
狗呜了一声重新趴回去,尾巴意兴阑珊地收了。
周岩出了门。
凌晨五点的京市还没醒透,街灯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亮着浑浊的光,像一排没睡醒的眼睛。
他没有开车,沿着人行道往圣尼古拉教堂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
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蹲着一只乌鸦。
黑色的,和冬天早晨灰蒙蒙的天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像两粒冻住的炭,在逆光里亮了一瞬。
周岩看了它一眼。
乌鸦没有动。
它只是蹲在那儿,歪着头,看着路灯下面那个穿黑毛衣的男人。
周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振翅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