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鸣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事务所楼下那家面馆吃午饭。
刘大河坐在对面吸溜一碗牛肉面,阿九蹲在旁边凳子上扒拉炒饭。
殷鸣捏着筷子刚夹起一筷面,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的后四位——尤里的私人线。
他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吃面。
尤里在电话那头说了大概四十秒。
殷鸣的筷子停在半空,面条上的汤汁滴回碗里,在汤面上溅起一小圈涟漪。
刘大河抬头看他,发现自家老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弧度。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遗体在东风路圣尼古拉教堂被发现的,三天了。案子已经结了,迷离档案。严家那边没有来认领。”尤里的语速比平时慢,“按规矩,无名尸处理流程是七十二小时后——”
“尤里。”
“嗯。”
“尸体在哪。”
“市公安局法医中心,三号冷库,暂存柜A7。”
“知道了。”殷鸣说,“谢了。”
他挂了电话,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推了推碗站起来。
刘大河嗦面的动作停住了:"老大,面还没吃完——”
“不吃了。”殷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结账。你俩跟我走。”
阿九把最后一口炒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样跳下凳子。
刘大河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的时候,殷鸣已经走到面馆门口了,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斜着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大河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殷鸣走路的姿态还是一样的,步幅、摆臂的角度、肩膀的松紧程度,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追上去的时候刘大河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刘大河跟了他六年,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是殷鸣在压着什么——某种他不想让身后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老大,什么情况?”刘大河跟上他的步速,低声问。
殷鸣没回答。
他推开事务所的门,上了楼梯,走进办公室,关门,锁上,一气呵成。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右拳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铁皮门凹进去一块。
刘大河和阿九同时缩了缩脖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的鸽子扑棱翅膀,谁家小孩在哭。殷鸣从门板上直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十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严寒戒死了。”他说。
刘大河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哪个严寒戒”——但京市这片地界上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一身匪气的、和自家老大隔三差五就要约架互殴的小疯子。那个每次打完架都要蹭殷鸣一顿宵夜、吃完还要顺走阿九抽屉半包烟的Z。
刘大河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含混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怎么死的?”阿九哑着嗓子问。
殷鸣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