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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外放契机（第1页）

内书堂在进忠的经营下，名声渐起。他培养出的小太监，因识字明理、办事稳妥，不仅在内务府等衙门受到重用，甚至有几位被皇帝看中，选入了养心殿伺候笔墨，虽职位不高，却是极好的晋升之阶。

进忠本人，也因此进入了皇帝更广泛的视野。那日晌午，李玉奉茶时，乾隆随口问起内书堂近况，李玉躬身回话，言语里满是赞叹：“进忠公公是真用了心的，那些孩子原先懵懂，如今不单识文断字，办起事来更是条理分明，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前日还跟奴才念叨，说捡着了宝。”

乾隆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沉吟。他想起了数年前那场围猎，进忠舍身挡下惊马的模样，也想起了后来宫里飘传的那些不堪流言——说他与长春宫那位有牵扯。

彼时他不愿深究，只淡淡将进忠调离御前，打发去了内书堂，权当眼不见为净。如今看来，倒是委屈了个能干事的人。

转眼入了夏，养心殿的军机会议连着开了三日，满殿的焦灼气散不去。

江苏漕运的折子雪片似的递上来，粮船在运河里堵了月余，损耗的漕米数以万石计，地方官互相推诿，漕帮更是抱团抵触，连漕运总督都束手无策。

乾隆将折子狠狠拍在案上，沉声道：“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坐而论道的！谁能去，谁敢去？”

殿内鸦雀无声，军机大臣们面面相觑。半晌，户部尚书颤巍巍出列，躬身道：“皇上，漕运积弊非一日之寒，牵扯旗丁、漕帮、地方藩司，寻常官员去了，怕是拗不过盘根错节的势力。奴才斗胆举荐一人——原御前太监，现掌内书堂的进忠。”

“进忠？”乾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他是内监，如何外放办差？祖制里，何曾有过内监督办漕运的先例？”

户部尚书叩首道：“皇上明鉴，漕运总督衙门下本设监兑、催趱等差，前明便有内监任职的旧例，我朝虽少用，却非绝无可能。”

“进忠公公无家无室，非江南出身，与当地势力毫无牵扯，行事少了顾忌；再者，他心思缜密，又教过漕运实务，更难得的是忠心耿耿——当年围猎救驾，便是明证。若能破一回窠臼，或许能解漕运燃眉之急。”

乾隆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着御案上的玉玺。进忠的能耐，他是信的；将他调离京城，既能让他去办漕运的棘手事，又能让那些流言没了依附的土壤，倒真是一举两得。

良久，他缓缓颔首：“准奏。传旨，命进忠为江苏漕运催趱太监，即刻整饬行装，三日后离京。”

消息传到长春宫，云舒正在教永璋认字。听闻皇帝有意派进忠外放江苏，督办漕运，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墨汁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

外放……远离紫禁城，远离她。这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更大的风险，但也可能是……他摆脱太监身份束缚、真正施展抱负的唯一机会？还是皇帝为了彻底隔绝他们而采取的手段？

她心里像揣了团乱麻。紫禁城这西方天地，困住了太多人，进忠的才干，岂是一个内书堂能容下的？

漕运虽是险局，可若能成事，他便能在皇帝面前立起独一无二的功劳，往后或许能摆脱“太监”二字的枷锁，活出另一番模样。

可转念一想，他这一走，宫里再无那个总能在暗处护着她、懂她的人，连遥遥望一眼他的身影，都成了奢望。

云舒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此刻的内书堂，进忠正拿着朱笔，批改小太监们的策论。窗外的蝉鸣聒噪，他却看得专注，首到李玉带着圣旨踏进门槛，他才缓缓起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内书堂总管太监进忠，为江苏漕运催趱太监，即刻离京赴任，整饬漕运积弊，钦此。”

李玉宣完旨，见进忠半晌没动静，不由得低声提醒：“进忠，快领旨谢恩呐。”

进忠这才回过神，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外放漕运，他从未想过，却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宫里的倾轧，流言的缠绕，内监身份的束缚，像一张网，网住了他的手脚。

去江南，去办那桩没人敢碰的漕运，成了，他便能站在新的高度，为自己，也为长春宫里的那个人，挣一份安稳；败了，大不了一死，总好过困在这红墙里，看着光阴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