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清日朗。
昨夜残留的夜雨湿气彻底散尽,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筛下满地斑驳碎光,落在教学楼的窗沿上,温柔却刺眼。
整整一上午,赵清徐都有些心神不宁。
桌角摊开的习题册字迹工整,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手腕肌肤似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少年滚烫的掌心、执拗强势的眼神、那句不肯退让的“我偏不”,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绪纷乱。
他刻意避开视线,整整一上午,没有侧头看过斜后方一眼。
可周身那道灼热的目光,从未挪开半分。
周言辞安静坐在原位,难得没有上课走神,没有低头打闹,却也没有认真听课。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系在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看着他垂眸写字的模样,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的发顶,看着他刻意僵硬、不肯回头的肩背。
越是躲闪,越是克制,周言辞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汹涌。
午休铃声落下,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周围同学纷纷起身打闹、去食堂吃饭,嘈杂声填满了整间教室。赵清徐慢条斯理收好习题,拿出自带的简餐,习惯性想趁着人少安静独处片刻。
可下一秒,身侧的椅子被轻轻拉开。
一道熟悉的阴影覆下来,隔绝了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周遭喧闹的氛围,仿佛瞬间被无形隔绝。
班里其余同学余光瞥见这一幕,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悄然侧目。自从昨日校门口的僵持过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对向来针锋相对的人,关系早已变得微妙至极。
赵清徐指尖一顿,头也没抬,声线清淡疏离:“让开。”
“不吃食堂?”周言辞全然无视他的冷淡,俯身靠近,压低的嗓音带着午后慵懒的沙哑,气息轻轻扫过赵清徐的耳尖,“又吃这些?”
赵清徐带的永远是最简单的便当,清淡朴素,简简单单填饱肚子,和周言辞动辄精致摆盘、荤素俱全的午餐,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天差地别。
又是这该死的落差感。
赵清徐心头微紧,抬眸看向他,眼底覆着薄凉的戒备:“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拒人千里的话。
周言辞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连日的退让、迁就、温柔,换来的永远是这句冰冷的划清界限。
少年骨子里的桀骜与强势,在这一刻彻底压过隐忍的温柔。
他没再退让,反而顺势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课桌狭小的空间里,气息彻底交缠,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怎么就无关?”
周言辞目光牢牢锁住他澄澈清冷的眼眸,一寸寸逼近,语气偏执又认真,“赵清徐,你是不是永远都要这样?永远把我推开,永远装作无动于衷,永远逼着我步步紧逼?”
赵清徐被逼得微微后仰,脊背抵住冰冷的椅背,退无可退。
阳光落在周言辞眼底,映出里面翻涌的情绪——不甘、委屈、热烈,还有积攒了太久的、无处安放的喜欢。
他喉间微涩,强装镇定:“我只是不想纠缠。”
“不想纠缠?”周言辞低低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涩意的笑,“那你昨夜,为什么不彻底躲开我的触碰?为什么眼底的慌乱,从来都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