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终是渐渐收势。
喧嚣的雨声褪去狂暴的声势,化作细碎绵密的沙沙轻响,垂落于整片梧桐林上空。暗沉云层被风缓缓吹散,天光从云隙里渗漏下来,浅浅薄薄一层,温柔覆满整座附中。
潮湿清新的草木风穿堂而入,吹散了教室里积压的闷热,也吹散了连日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紧绷对峙。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清亮的声响划破雨后的静谧。
教室里瞬间再度热闹起来,学生们收拾书包的声响、结伴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趁着雨势渐弱,匆匆结伴离校。
不过片刻,偌大的教室便人去楼空。
桌椅整齐空置,窗外雨雾朦胧,只剩靠窗的角落,还留着两道安静伫立的身影。
赵清徐合上习题册,将书本一一归置进书包,动作依旧规整克制,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常年不变的自律与清冷。
身旁的周言辞静静看着他,坐姿慵懒,眼神却专注得过分。
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等候。
自始至终,他都恪守分寸,收敛了一身桀骜蛮横,不再步步紧逼,不再强势禁锢,只用最沉默的姿态,陪着他等一场雨停,守一段无人窥探的黄昏前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份看似安分的退让,从来不是放弃。
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他怕惊扰、怕推开、怕彻底断了交集的隐忍。
全校人人都怕他周言辞的张扬戾气,怕他随心所欲的性子,怕他不容置喙的强势。
唯独赵清徐,不怕。
这人永远清冷自持,永远冷眼相对,永远能用最疏离的眼神、最平淡的字句,将他所有的靠近与热忱,拒之千里之外。
旁人趋炎附势,唯他避如蛇蝎。
旁人畏他锋芒,唯他寸步不让。
荒唐吗?
荒唐。
可偏偏就是这一份独一无二的冷淡与倔强,让他从初见那日起,泥足深陷,执迷不悟。
少年人的喜欢最是纯粹,也最是偏执。
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目光再也无法从这人身上挪开。是他伏案做题时清冷挺拔的侧影,是他被人刁难时不卑不亢的傲骨,是他明明身处泥泞,却依旧干净通透、不肯低头的模样。
于是他学会了此生唯一一次的纠缠。
不厌其烦,不畏流言,不惧隔阂,日复一日,步步奔赴。
“雨小了。”
赵清徐背起书包,终于侧眸看向身侧的人,声线清浅平和,褪去了往日的冰冷抵触,只剩淡淡的平静,“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抬步,朝着教室外走去。
背影孤直清冷,一如既往,习惯性独自奔赴风雨,独自扛下所有前路狼狈。
周言辞立刻起身,紧随其后。
走廊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细碎天光。晚风裹挟着雨后湿润的梧桐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长廊里,脚步声错落轻响,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走出教学楼,外面细雨霏霏,微风携雨,缠绵不落。零星的雨丝落在肩头,微凉湿润。
赵清徐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雨虽停势,却依旧没有放晴,徒步走完整条返校的路,终究难逃一身潮湿。
他垂眸,抿了抿唇,正要抬步踏入雨幕。
下一瞬,头顶骤然一暗。
一片宽大的阴影覆落下来,隔绝了所有细碎雨丝。
温热的气息随之靠近,少年挺拔的身影停在他身侧,一柄黑色的大伞稳稳罩在他的头顶,将所有风雨尽数挡在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