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前两天,吕布从北坡背回了一张狼皮。
他进院的时候,肩膀上还沾着黄黄的草渣,他发梢上全是白霜,是他呼出的气遇冷凝结成的。
他把狼皮从肩膀上扔下来,在井边上展开它,还用手掌把边缘给捋平,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声。
“陆昭。”
陆昭这时候正蹲在火堆边把多余的灰给铲出来,便于生火。
他找一些渣子引燃,把湿湿的木头放上去,这木头点了三次才给它点着,烟冒出来呛的他眼泪直流。
他用手背摸了把眼睛,听见吕布的呼喊后,慢悠悠的扶着门框走出去了。
院里已经暗了大半,各家各户的炊烟也升起来了,一股股的直插入云霄,偶尔的风把它们给吹散。
吕布正站在井边上,在逆光中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他朝陆昭扬起嘴角:“看看。”
陆昭走了过去,与他并排站着去看那张狼皮。
那狼皮被吕布整张摊开,从下颌到尾尖足足有六尺长,那脊背上有一条深黑色的纵痕,从狼的后脑勺一直到尾巴,看的出来是一刀到底。
它的毛色是灰白的,带着独有的蓬松,他把手给贴上去,能感受到每一根发髓的颤动。
吕布把这张皮剥的很干净,里面只有一层白膜,狼皮上也没有破洞。
“一刀。”吕布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伸出右手,用手指比了一条线:“从这里进去,没让它给跑了,它跑掉了就要补第二刀,这皮子就不值钱了。”
陆昭抚摸这那张狼皮,沿着切口慢慢滑过去,切口边缘整齐,这说明了吕布下刀时极为迅速,狼还没来得及挣扎,血就流干净了。
他想起那时候吕布教他剥皮时说的化不开,剥的时候刀要平,手不要抖,那个时候的他学的是剥兔子皮,而吕布带来了一整张完好的狼皮。
陆昭问:“你受伤了?”
“没有。”
“手摊开让我看。”
吕布把手全给摊开拿给陆昭看,那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红痕,应该是抓狼时被狼牙擦过去的,虽然没破皮,但却肿了一道棱。
陆昭蹙起眉,从怀里掏出草药和旧布条,他把吕布的手给拉过来,先是把草药均匀的抹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在虎口处缠上打了一个结。
“明天赶东市。”吕布说。“把这皮子换点铜钱,再给你买一点竹简。“
陆昭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正好撞进他眼睛里,他眉峰凌冽,那双眼睛在暗光里深不见底。
他早就忘了自己随口说出的话,那时候的他还只能用炭条在木板上写字,第一次买的竹简都已经用完了,他说想再有一卷竹简把他们的名字正儿八经的写上去,没想到吕布还记得。
“半卷就行。”陆昭说。
“要一卷。”吕布收回手,捏了捏虎口处缠好的布条。“我问过李掌柜了,一张上好的狼皮可以换一卷竹简,三十五枚。“
“他要是还价的话,我就让它看看这道切口,还有这么剥的这么干净的皮子,在九原县里找不到第二张。”
陆昭低下头去看着那张狼皮,他的鼻尖几乎触碰到那脊背上的黑纹,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是属于狼特有的膻味。
他忽然就伸出手,掌心贴在吕布的胸口处,那里传来的力量稳重博大。
然后陆昭想收回来,吕布就趁机一直按在他的胸口处,不肯放开。
“它多大?”陆昭问。
“是一只老狼。”吕布舔舔嘴唇。“它牙磨平,毛色也杂了。”
“跟了他足足三天,它一只在碱草滩转悠着,不跟它们的族群走,这老狼挺狡猾的,但体力不支,我追了二里地就喘了一路。”
陆昭嗯了一声,他的手掌还停留在他的胸口处,他拍拍吕布的手,他笑了笑松开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去烧水,你先洗一洗,明天赶集,我们得干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