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植物都已经长出了细密的叶子,清晨中的凉风还带着浓重潮气。
陆昭这时候是被一阵低沉的弦鸣给唤醒的,那是弓弦拉开时发出的独特震颤。
箭射入木头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细碎的嗡鸣萦绕在陆昭耳畔。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土屋里还是昏暗的,土堆里残余的火星散着,晕开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他身旁吕布的位置早就空了,摊开的羊皮袄子塌陷着,上面还残留着没散去的余温。
陆昭撑着干草缓缓坐起来,他那处的旧伤已然消退,走起来毫不停滞。
他环视四周想找吕布的身影,这屋子空荡荡的,唯有院子一直响着箭入木头的针颤。
他拢紧身上改过尺寸的旧羊皮袄,起身推开半掩着的门。
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湿冷围着人打转。
这时天才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铺开一层青色,残星寥落的挂在天幕之上。
院角的那棵老榆树下,吕布背对着土房矗立,他现在正反复拉展着那把缴获的鲜卑角弓,那弓被他拉到满月一样,五十步的木桩上都是箭矢,没有一根在外面的。
他每次拉满长弓,肩膀筋骨便绷出流畅的线条,利落分明。
吕布的一头乱发早被露水打湿,有几缕紧紧贴在他额头上,下巴铺着一层细密的胡茬。
陆昭脚步微顿,但吕布已经知道他来到身后,顺势松弦收力,将弓挂着榆树枝上。
“今天能多拉一寸了。”他淡淡的说,声音里还带着晨前未消的沙哑。
陆昭走进,吕布瞥了一眼他虎口处:“又裂了?”
陆昭低着头看着手上:“不碍事。”
“自己缠上。”吕布从怀里摸出那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条,但是一个月前为陆昭包扎过的,又洗干净了。
陆昭接过来,然后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死结。
吕布就这么看着说:“打紧些,松了会磨的更厉害。”
吕布取下角弓,语气干脆:“今日去北坡深处。”
“那儿还有一片碱草滩,开春都没什么人去过,草特别嫩,是兔子藏身的好地方。”
闻言,陆昭的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微光,他现在身形比刚来的时候粗重许多,下颚线愈发干净利落,也褪去了几分的稚嫩。
“用这把角弓试射吗?”他问。
“嗯。”
吕布随意的将那柄弓抛给他:“今天的风有点大,轻弓易受影响,而这把刚好,适合你练手,能拉开几成是几成。”
陆昭抬手接住角弓,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心,比他以往用的轻弓沉稳。
他抬臂试着拉动,右臂全力施展,弓弦稳稳拉开五成的幅度,到肩膀酸胀的时候就再难拉开。
他没有直接松开弓弦,他咬牙坚持了片刻,感受着这这把弓的拉张力,才缓缓的收回了力道。
吕布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长进呢,比上个月试弓的时候好了太多。”
他们生好火,煮好早饭,这早上他们的早餐简单朴素,是昨晚留下的黍米粥。
吕布将浓稠绵密的那一晚推给陆昭,自己则留下清汤寡水的稀粥。陆昭刚要要去换回来,被吕布瞪了一眼,只得安静的低头喝粥。
粥里掺杂着切碎的新鲜的芥菜,一种清苦糅和着粟米的甜在舌尖上缓缓的化开来,温暖了他们饥饿的胃。
他们吃完早饭后就出县城先去北坡。
一路上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草原褪去了素白,在坡土上覆着白白的碱,枯黄的草和青翠的嫩草混杂而生,铺着向远方的天际。
吕布依旧在前面开路,手中的柴刀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着,时不时的驻足蹲了下来,仔细辨认地上的踪迹。
陆昭紧随其后,靴子碾过带露的草,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响,他的一小片衣服也被这露水打湿了,映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过来看看。”吕布突然蹲下来,柴刀轻点地面上的痕迹。
陆昭立刻俯身,那地面上散落了几个颗粒状的兔粪,色泽新鲜湿润,但表层被风吹得稀碎。
吕布低声说:“这是兔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