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雷鸣,雨声磅礴。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叶许掌心潮湿,看清台上人面孔时,瞳孔骤然缩小,手指在尹洱手心颤抖。
红娘没眼没鼻,可那张生却是肖宇的模样!
台上二人转了半圈,各自行礼,张生接过红娘手中的信封,开口唱道:“良辰美景眼前近,一纸书简巧联姻啊——”
尹洱握紧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缓慢婆娑着。
“今日里东阁玳筵夫人请——”
张生在台上走了半圈,他抬头往上看,视线正好落在西厢房的窗口上。那双眼睛毫无神采,黑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线。身后两根黑色带子在风中翻飞,他张开嘴,继续唱道:
“再不用西厢月下盼莺莺——”
两人又转了半圈,木板嘎吱作响,张生手一挥:“哦,红娘姐,去吧。”
那头,红娘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我‘请’字儿未出声,他‘去’字儿早答应,”旦角一甩手,桃袖在空中划了半圈。中间那道白衣倒像是寿衣,惨白一道挂在身上,日光下分外晃眼。
“闻听莺莺临筵席,似听到纶音佛旨将军令——”
无鼻无口,也不知这人到底是怎么发声的,尹洱想,唱得也是鬼哭狼嚎,分明是段好戏,硬是唱成了哭丧。
待红娘唱了,张生走进后台,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件外套。尹洱定睛一看,那衣服正是肖宇来的那一天身上穿着的,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张生将外套穿上,在原地转了几圈。长袖甩出,像上吊的白绫。
“哎,张先生,你为什么来回转圈儿呀?”
张生将腿一翘,“小生客中少了一面镜儿,故而借着日光影儿么,看看衣冠齐整么——”
唱到这句,台上两人动作猛然僵住,卡壳的机器人一般不断重复:“小生客中少了一面镜儿——”
“小生客中少了一面镜儿——”
声音如滚雷,一声接一声,越来越逼近。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尖锐嘶哑的戏腔环绕戏台,两人站在厢房内,听得一清二楚。
“小生客中少了一面镜儿——!”
刚开始还只是张生唱,后来红娘也加入进来,两种不同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然后是第三种,第四种……这些加入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尹洱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小生客中少了一面镜儿——!!”
他自己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在脑子里回荡,他明明没有开口。
吗?
他开口了吗?
他没有,开口,吗?
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