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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菜（第1页）

天色渐晚。

旅馆的院子外是一块荒地，不大，走几步就到了头，能淹没脚踝的草里星星点点地散步着几朵明黄色的花，开得尤其灿烂。

尹洱小心翼翼地寻找山石凸出的部分作为落脚点，跟着女人往前走。

“这些花你踩了也没事，再过一个雨天，它们还是会长出来的。”女人抱着手臂，在前边一棵大树底下靠着。

“没必要，”尹洱走出那块荒地，踏上嶙峋的怪石走到下边，“接着走。”

女人看他跟上来了，继续顺着小路往下走。这跟平时爬的山和镇子西边的公路都不一样，人工开拓的地方至少有个护栏，而且要平坦些，脚下是完完全全的山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女人走得如履平地，尹洱踩着女人的脚印慢慢往下下。

他绕过脚下的藤蔓，女人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处，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回头瞥了他一眼，并不意外，回道：“武阅。”

尹洱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在林间行走，除了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和时不时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两人走了一段，武阅停在一块稍显平缓的山坡边。那儿的草还只长了一指长，比别处都要矮，其中有条被踩出来的小路，不甚明显。

小路尽头是一面镜子。

尹洱没有跟过去，女人继续往前，到镜子前，她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镜面在她接近时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镜子里没有女人的倒影，或者说，它只映出了天地。

镜子接纳了武阅，她消失在那面镜子里，尹洱看着这个过程，心里想着昨天晚上，肖宇被同化后，是不是这样消失的。

可女人没有被同化却能够进入镜子，她到底是规则的一部分，还是人类呢？她如果是被同化的人，那说明在规则之外，还有另一种保留理智的办法，那又是什么呢？

自打来到这里后，问题每时每刻都不断蹦出来，能得到答案的却不多，即便这已经是尹洱面临的常态，他还是感到有些头疼。

没几分钟，武阅的身影自镜中显现，手上拎着几个塑料袋，她一样样点过去：“排骨，西红柿，鸡蛋，还有你要的阿尔卑斯葡萄味硬糖。还有没有别的，有的话现在说，我好进去买。”

“还能进去买？”尹洱对于镜子里的产业有些惊奇，“镜子里什么都有？怎么买？”

“当然能买，镜子里边跟现实世界一样的，得花钱买。”她食指和拇指一搓，比出一个“金钱”的手势。

“你为什么能进去？”尹洱等她走到山坡边缘，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

武阅走在他后边，回道：“你相信就能进去。”

“相信什么？”

“相信那些东西真实存在。”

尹洱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味几遍，看着下边的路，那里跟他走过的路看起来没有太大差别，山里都是这样，无穷无尽的树、泥巴。

尹洱问：“我们该怎么回去？”

如果这里跟盘山公路一样，处于一个循环空间，继续往下走应该能看见旅馆。

“原路返回。”

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能继续往下走？”

两相对视，尹洱并没能从女人的眼睛里看出任何信息。反而武阅完全看穿了他的想法，把他心里燃起的那一丝火焰浇灭了：“从旅馆外边那块荒地下来，走大概五分钟的时候有一棵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树，下边的循环是从那里开始的。”

尹洱对那棵树有印象，他往下看，树林掩映下，肉眼只看得到一片树林。他并不完全相信她，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自己贸然往下走，最后被困在林间，还是得往回走，而且他身上没有能够看时间的工具，一旦到了晚上十点，他没有走出规则覆盖的范围也没有回到旅馆，那就只有被同化了。

几度权衡下，尹洱转身往回走。

日头彻底坠下去，树林里只剩霞光，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这山不好下，但好上，加之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尹洱速度快了很多。

天黑之前，两人踩上院外那块荒地。走小路进去，叶许站在墙边屋檐下，手背在身后，左手搭着右手手腕，仰头看着天。见两人回来，叶许迎上前，摘下尹洱发间一片叶子。

“头发上有东西。”他把那片嫩绿的树叶展示给尹洱看。

“可能是路上沾到的。”尹洱晃了晃脑袋。

看见两人提着的东西，叶许把叶子放进口袋，问：“去买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