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的树林里,两人的脚步声格外明显。一个高高瘦瘦,另一个却并不矮矮胖胖,两个瘦高个站一起,在这山间是格外少见的。
两人经过一家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日开张的铺子,总之现在已经荒了不少年,所有能积灰的平台全都积了厚厚一层灰。这是这条街最普遍的现象。
尹洱边走边记周边的铺子,叶许走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腰上的伤怎么样了?”尹洱问。
“已经好了。”叶许把那颗小石子从左脚踢到右脚,他背着手,兴致勃勃地像去参加夏令营的学生。
“今晚再涂点药。”
“好啊。”他眼一弯,手指搭上尹洱垂在身侧的手,尹洱没甩开,任他勾着。
眼前的路是尹洱昨天来时走过的,他用眼睛把这一个个铺子对上脑子里的地图,步子不快不慢,维持在叶许不会走得大喘气的速度。
叶许脚下的那颗小石子滚到尹洱脚边,他轻轻踢回到那人的路径范围内,继续往前走。
石子滚过来。
石子滚过去。
叶许笑了一声,指腹擦过尹洱的掌纹,那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脚边指甲大小、被他踢了一路的石子,问:“尹洱,你选这边,是要带我私奔吗?”
尹洱没回答。
马上就到了,就在前边一点。
他扣住叶许的手,那人并没有挣扎,顺从地让他带着走。
绕过这个屋子,再转个弯,他记得他的车停在这里——
与记忆里不同,原本是一块野草疯长的荒地上凭空出现了废弃的加油站,墙皮剥落。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这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他的车不知所踪。
经历了昨晚的敲门事件,尹洱荒谬地生出几分麻木。他站在这个把他开了五年的爱车生吞了的加油站前,转头看向叶许:“你昨天说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你跟我来。”
叶许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到了镇子的尽头,从路口出去。一条土路从这里延伸出去,路两侧是荒废的农田,田里的草长到了人的腰际。远处是连绵的山,山上的树在日光近乎透明。
除了那个诡异加油站,其他的地方跟昨天是一样的。
土路的路口立着一块木牌,白漆写的字,已经斑驳了,但还是能辨认出内容。
鹿溪镇
向西2km盘山公路
向东1。5km镇中心
“盘山公路就在前面,”叶许放开尹洱,“两公里,走过去大概半个小时。”
尹洱余光注意着叶许的状态,他点点头,说:“走。”
两人踩着土路穿过农田,麦穗拂过手臂,又痒又扎。夏天这种田里蚊虫最多,一下能咬一腿包,这里却没有,干干净净的,连蝉鸣都听不见。
尹洱想到昨天他看见的那只鸟,他突然发现,自从进鹿溪镇以后,他再没有看见过除了人以外的任何动物了。
没有虫,没有鸟,却能长庄稼。
跟旅馆的女人一样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