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刚过,百官按品级列于殿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今日的不对劲。
龙椅上的年轻帝王,不再是近几个月来那副颓废醉态,一身明黄龙袍熨帖笔挺,墨发玉冠,眉眼间尽是帝王的凌厉与冷硬,目光扫过殿中,落在谢敬之身上时,带着不加掩饰的寒意。
殿门两侧,禁军持刀而立,甲胄森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今日朝会,只议一事。”萧褚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压过了所有细碎的呼吸声……
“九年前太湖……”
“知味宗灭门一案。”
一句话落下,满殿哗然。
百官瞬间骚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文官之首的谢敬之。
知味宗灭门案是九年前的铁案,官方定论是谋逆自焚,这些年没人敢提半个字,今日陛下突然在大朝会上翻案,傻子都知道,要变天了。
谢敬之却依旧面色平静,站在朝列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褚筠抬手示意,殿外的御史赵明诚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缓步走进殿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开了木盒,一样样拿出了里面的证据。
“臣,监察御史赵明诚,弹劾太傅谢敬之、户部前尚书柳洪涛、吏部尚书王克明、京畿卫戍大将军陈天远,九年前伪造先帝圣旨,雇佣江湖邪派鬼手堂,血洗太湖知味宗,屠戮宗门127口,事后伪造谋逆现场,栽赃陷害忠良!”
赵明诚的声音掷地有声,举起手里的血书。
“此乃当年参与灭门案的鬼手堂当事人老灰的血书证词,按有手印,清晰记录了九年前谢敬之亲自下达灭门指令,支付十万两白银酬金的全过程!”
“此乃鬼手堂专属令牌,背面刻有谢家家徽,是当年谢敬之交给鬼手堂的信物,与血书证词完全吻合!”
“此乃柳家账本,完整记录了九年前雇佣鬼手堂的酬金明细,以及这些年给鬼手堂、惊涛门的活动资金,甚至包括给陛下下毒、南下刺杀苏拾刃先生的全部开销!”
“此乃九年前参与灭门案的禁军士兵证词,有腰牌为证,当年是柳洪涛持谢家手令,调动禁军,配合鬼手堂封锁太湖,参与了灭门屠杀!”
“此乃柳乘风亲笔签字画押的认罪供状,详细供述了当年他为谢敬之绘制知味宗地形图,带路血洗宗门的全过程,以及四大家族与岭南、胶东两大藩王勾结,意图谋朝篡位的全部计划!”
一样样证据摆在殿中,血书、令牌、账本、证词、供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整个太和殿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百官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那些证据,浑身发冷。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知味宗案的传闻,可没人想到,真相竟然如此骇人,当朝太傅,竟然是血洗宗门、勾结藩王的幕后黑手。
萧褚筠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声音冷得像冰:“带柳乘风上殿。”
殿外的禁军应声,押着一个戴着手铐脚镣的人走了进来。
柳乘风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可眼神里却满是破罐破摔的狠戾。
他被押到殿中,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朝列里的谢敬之,怨毒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随后对着萧褚筠躬身,声音沙哑却清晰。
“罪臣柳乘风,叩见陛下。九年前血洗知味宗,是谢敬之亲自下的命令,是他给了我十万两白银,让我绘制知味宗地形图,给鬼手堂带路。”
“知味宗灭门后,是谢敬之伪造谋逆圣旨,买通太湖水师,封锁了所有消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知味宗头上。”
“这些年,给陛下下蚀骨香,南下刺杀苏拾刃先生,截杀漕帮粮船,全是谢敬之的指令。他早就和岭南、胶东两大藩王约好了,祭天大典发动宫变,废黜陛下,扶持七皇子登基,事成之后,与两大藩王划江而治,他当摄政王,把持朝政!王家、陈家全程参与,所有计划,他们都一清二楚!”
柳乘风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太和殿里轰然炸开。
百官彻底慌了,纷纷后退,下意识地和谢敬之、王克明、陈天远拉开了距离。那几个中立的朝臣,都脸色大变,看向谢敬之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戒备。
龙椅上的萧褚筠,指尖紧紧攥着龙椅扶手,目光死死盯着谢敬之:“谢太傅,柳乘风的指证,满殿的铁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敬之身上。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朝臣队列的末尾,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身囚服,头发花白,正是本该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牢里的柳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