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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嶂（第1页）

太湖的雪停了，清晨的阳光穿过薄云，洒在浩渺的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漕帮码头的临时营帐里，苏拾刃正对着一张铺开的上京舆图，指尖在沿线的州府、关卡上缓缓划过。

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肩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握着笔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每一笔落下，都对应着一条路线、一支人手、一道后手。

帐帘被掀开，林归雁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身后两个镖师，押着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人。

是柳乘风。

他一身白衣沾满了泥污和血渍，发髻散乱，脸上带着伤，左臂被布条吊在胸前，正是昨日决战时被齐磊一锤砸伤的。

昨日鬼手七约战苏拾刃，他带着三百惊涛门弟子埋伏在旧址外围，本想等两人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却没料到三十六个门派的弟子早已布下了包围圈，一场厮杀下来，惊涛门弟子死伤殆尽，他也被生生活捉，连跳湖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少主，柳乘风带过来了。”林归雁按住想要挣扎的柳乘风，沉声道，“外围的残党已经全部肃清，惊涛门在江南的分舵，也被漕帮的人连夜端了，所有往来密信、账本都已封存，没有漏网之鱼。”

柳乘风抬起头，怨毒地瞪着苏拾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苏拾刃！你别得意！谢太傅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算抓了我，也动不了谢家分毫！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苏拾刃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有点可怜他。

毕竟柳乘风这家伙，来捉过他无数次，到最后却倒打一耙，被他捉了。

“我不会杀你。九年前你给鬼手堂带路，血洗知味宗，这些年你助纣为虐，截杀漕船、鱼肉百姓、勾结谋逆，桩桩件件，都要摆在明面上，由律法、由天下人定你的罪。”

他抬手示意镖师把人带下去：“看好他，断了他自尽的念想，他是指证谢敬之的关键人证，少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柳乘风被拖了下去，嘶吼声越来越远，营帐里终于安静下来。

齐磊从帐外走进来，把一叠整理好的证据放在桌上，粗着嗓子道：“少主，所有证据都清点好了。老灰的证词按了手印，鬼手七临死前的供词我们也记录了下来，柳家与谢家谋逆的账本、禁军腰牌、谢敬之给鬼手堂的密令，全在这里了，一份不少。”

苏拾刃拿起那叠厚厚的证据，指尖抚过泛黄的血书，眼底闪过一丝沉色。九年追查，终于集齐了所有闭环证据。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谢敬之的宫变计划已经箭在弦上，千里之外的上京，萧褚筠还在孤身涉险，在虎狼环伺的皇宫里，替他守着最后的阵地。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不能出半分差错。

“现在分配人手，所有人分五批出发，不得有误。”苏拾刃抬眼看向帐内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指尖落在舆图上，一条条指令清晰落地。

“第一批，由江万顷率领漕帮主力，即刻封锁运河沿线所有关卡，切断江南两大藩王与上京谢敬之的联络通道，扣下所有往来的密信、军械，绝不能让藩王的援军北上一步。”

“第二批，由林归雁亲自带队，带着归雁镖局最精锐的二十名镖师，押解柳乘风走陆路，绕开柳家势力盘踞的山东、河南，走山西线北上，昼伏夜出，不得暴露行踪，务必把人证安全送到上京城郊的接应点。”

“第三批，由淮南帮牵头，带着老灰与所有证据的副本，分成十数支小队，分散北上，沿途联络各州府的中立官员、寒门士子，把谢敬之血洗知味宗、勾结藩王、意图谋逆的真相，一步步散播出去，只待上京发难，天下响应。”

“第四批，由齐磊率领熔铁山庄弟子，与百草堂、青竹湖等医门汇合，在中州、冀州沿线布下接应点，一来接应前后队伍，二来防备谢敬之派来的截杀人马，三来作为后手，若上京生变，即刻率人北上驰援。”

“最后，我带四名归雁镖局的顶尖镖师，轻装简从，快马加鞭，走最快的驿道，先行一步赶回上京”

听到最后一句，林归雁脸色一变，立马开口反对：“少主，不行！谢敬之肯定在沿途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单枪匹马回去！你只带这么点人，太危险了！要走，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目标太大，速度太慢，赶不上谢敬之的宫变时间。”苏拾刃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太担心了，担心萧褚筠。分离了近半年，他也太想他了。

“鬼手七临死前的供词说得很清楚，谢敬之定了祭天大典动手，离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