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浅,落进餐厅的落地窗,揉开一室安静的暖意。
胡珊珊将蒸饺与清粥一一摆上桌,动作温顺妥帖,是李驰文六年如一日看惯的模样。
五岁的李念安扒着餐椅边缘,小短腿轻轻晃荡,软糯开口:“妈妈,今天晚上可以陪我拼恐龙拼图吗?”
她弯腰,细心替儿子系好纯棉围兜,指尖拂过孩童柔软的发顶,眉眼温软。“当然可以,妈妈今晚哪里也不去,专门陪念安。”
餐桌另一侧,李驰文安静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划过手机屏幕。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妻子——素色棉衫,长发低挽,一身烟火气,日常只围着孩子、家务与这个家打转,无社交,无工作,更无属于自己的旁骛。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胡珊珊生来就该是安稳居家的全职主妇。
“上午有场行业交流会,顺路送你们去幼儿园。”他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胡珊珊盛粥的手骤然一顿,白瓷勺轻磕碗沿,撞出一声细碎轻响。
她心头微紧,昨夜临时外出晚归,虽刻意遮掩行踪,依旧暗自不安,只轻声推脱:“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你开会别迟到。”
李念安立刻瘪起小嘴,闹着非要爸爸相送。
李驰文没再多劝,只低低应了一声“嗯”,起身走向玄关换鞋。
胡珊珊下意识跟上前,熟稔地抬手为他整理领带。指尖无意触碰到他颈侧肌肤的瞬间,清晰感受到他身子一瞬的僵硬。
她垂着眼,睫毛轻颤,压着心底那点隐秘的慌乱,柔声补了一句:“昨晚回来太晚,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以后我尽量早早回家。”
她绝口不提酒会,不提设计,不提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在李驰文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偶尔出门采买、处理家事的普通妻子,仅此而已。
李驰文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拿起桌边的公文包,扣合皮层时,力道不自觉加重。
“无妨。”他语气平平,顿了顿,带着习惯性的叮嘱,“只是往后别总在外逗留,家里离不开人,念安也需要你好好照看。”
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是一个丈夫,对居家妻子理所当然的要求。
可这句寻常的叮嘱,却像一缕细刺,轻轻扎进胡珊珊心里。
她静静立在玄关,看着大门咔嗒合上,彻底隔绝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面是烟火琐碎、温顺安分的胡珊珊;一面是锋芒凛冽、执掌高定设计的胡尹之。
多年来,她小心翼翼维持平衡,不敢有半分破绽。
送走念安,打理完一整天的家务琐事,胡珊珊换了一身极简素衣,悄悄前往藏在城市一隅、鲜为人知的隐秘工作室。
这里是只属于胡尹之的独处天地,隔绝婚姻枷锁与家庭琐碎,是她安放才华与自我的角落,无人知晓,连朝夕相伴的丈夫也从未察觉。
助理小夏迎上前,神色认真:“尹之姐,你来了。品牌方刚发来通知,下周高定发布会,我们的‘荆棘玫瑰’系列确定压轴出场,要求你必须亲自到场压轴亮相。”
胡珊珊走到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抚过设计稿。
依托花城绵长玫瑰花期灵感创作,酒红缎面缠绕银线荆棘,花瓣缀满细碎水晶,柔艳裹着锋芒,藏着她压抑多年的野心与执念。
心事沉沉之际,小夏犹豫片刻,递来一张烫金名片。
“尹之姐,昨天傍晚有位陆氏集团的先生专程过来等你,留下名片,想和你洽谈长期高定合作。”
胡珊珊垂眸,目光落在「陆氏集团市场总监韩国政」字样上,指尖瞬间发凉。
陆氏集团,正是李驰文长期深度合作的合作方。
韩国政,正是昨夜那场私人酒会上,与她短暂擦肩而过的男人。
对方认出了身为设计师的她,甚至直接找到了工作室。
没过多久,陌生号码突兀打入。听筒里,男人的声音沉稳客气,却带着清晰的目的性:“尹之小姐,昨夜有幸一见,十分欣赏你的设计风格,不知是否愿意聊聊深度合作?”
“不必了。”
胡珊珊语气骤然变冷,干脆利落地回绝,挂断通话,将那张名片狠狠揉皱,丢进垃圾桶。
无形的危机正在逼近,她苦心隐瞒的秘密,已然露出破绽。
傍晚时分,她准时去幼儿园接回李念安,快速收敛所有清冷锋芒,抹去指尖残留的布料与颜料气息,重新变回那个温和柔顺、与世无争的居家主妇。
刚走到小区门口,便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李驰文坐在驾驶座上,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他推门下车,目光淡淡落在她的袖口,那一点浅淡细微的颜料痕迹,落在他眼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