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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兽（第1页）

这日清晨，阿照来找青梧，说想与他换一日差事。

“凶兽苑那边今日缺人值夜，我本想去，可灵田那边又走不开。”阿照说得随意，“不如你替我去守一晚凶兽苑，我替你照看灵田。那凶兽平日里都在睡，晚上反而安分。你只需在外头巡视几圈便行。”

青梧没多心。凶兽苑的差事他以前也做过，并不算难。二人便换了。

临去前，阿照又叫住他：“夜里风大，你多穿些。若那畜生有动静，别硬来，先叫人。”

“知道。”青梧应了一声，往凶兽苑去了。

凶兽苑建在药王谷西面一处极偏僻的山坳里，四面设着禁制，里头只关着一头“墨鳞凶兽”。此兽修为相当于金丹巅峰，比青梧还高出一个小境界，平素被数十道玄铁链锁在石牢中，整日昏睡，极少醒来。

青梧到了苑中，先绕着石牢转了一圈，检查各处禁制与锁链。那凶兽伏在石牢深处，果然睡得极沉。他便在外头石亭里坐下，翻出一卷药经来看。

入夜后，山谷里静得厉害。风从山壁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响。青梧点了盏灯，正看到第三页，忽然听见石牢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他抬头。

那凶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缓缓抬起脑袋。黑暗中，它那双眼睛慢慢睁开，竟泛着一层极不正常的猩红。青梧心头一凛，合上书站起来。

他朝石牢走了几步，那凶兽忽然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如金石，震得禁制微微发亮。青梧这才看清，那凶兽脖颈上的锁链已经挣断了两根，剩下的几根也绷得极紧，像随时都会被扯断。

“怎么回事？”青梧脸色微变。

他退后两步，想去找苑外的执事弟子。可那凶兽突然狂性大发，整个身子猛地朝前撞来。一声巨响，石牢外那层禁制如琉璃般碎裂开来。无数符文碎片飞溅，青梧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那凶兽撞碎牢门，拖着一身半断的铁链，竟直直朝青梧冲来。

青梧拔剑迎上，脚下步伐不乱，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弧。可他的修为终究差了这凶兽不少，一剑斩在凶兽颈侧，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连鳞甲都没破开。那凶兽吃痛，更加暴怒，前爪横扫，带着一股腥风拍在青梧剑上。

青梧只觉虎口一震，长剑险些脱手。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抽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石壁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想再站起来，那凶兽已经扑到近前，张开阔口，朝他当头咬下。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苑外。

“青梧！”阿照的声音撕心裂肺，“谢公子，就是这里！快！青梧快撑不住了！”

青梧余光瞥见谢玄衣从阿照身后掠出，几乎快成一道残影。那人今日穿了一身玄黑劲装，白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冷得如同从夜色里剥出来的一柄刀。

“让开。”谢玄衣冷声道。

青梧下意识朝旁侧一滚。下一瞬，谢玄衣已经挡在他身前，右手抬起，掌心朝前。一团极淡的灰红色气从他掌心涌出，如烟如雾，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灰气化作数道细流，闪电般没入那凶兽眉心。

那凶兽的扑势骤然一僵，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半空。它双目中的猩红迅速涣散，四肢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只几个呼吸间，那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溅起一地尘土。

山谷里静了下来。

青梧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望着面前那道挺拔的背影。

谢玄衣收回手，负在身后，侧过脸，用那双绿瞳看他。

“站得起来吗？”谢玄衣问。

青梧没有立刻应声。他撑着石壁慢慢起身，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他望着谢玄衣，眼里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

他看见了。

灰红色的气，瞬间流逝的生命。

和古战场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谢玄衣。”青梧声音沙哑，“你……”

“青梧！”阿照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伤着没有？吓死我了！我不该跟你换的，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