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钟阳推开家门,迎接他的只有玄关感应灯惨白的光,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换了鞋,将书包随手搁在柜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没开大灯,径直走向卧室。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在他拿起的瞬间亮起,刺眼的光晕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锁屏界面上,赫然是薛冬鹤和白然的消息弹窗。
他熟练地解锁,先点开了薛冬鹤的对话框——一段语音,紧接着是五千元的转账。
“钟阳啊,你薛爷爷那边情况不太好,我先接你嫂嫂回去几天照顾他老人家。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我们过个一两周就回来。要是想我们,就给我们打电话,哥到时候给你请假来接你回家。”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亲切。薛钟阳指尖轻点,收了转账,回复得简洁克制:“好,谢谢哥。”
退出界面,白然的消息紧挨着。同样是转账,数额是三千,语音条却比薛冬鹤的多了两条。
“宝贝,妈妈先和爸爸一起回去几天,马上就会回来的。钱你收着,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但是要少点外卖知道吗?那些对身体不太好。冰箱里有新鲜的食材,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妈妈相信你可以的。”
紧接着是第二条,语速快了些,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晚上要盖好被子,别着凉。生病了不舒服了要第一时间去医院,然后再告诉我们,妈妈到时候先回来照顾你。”
最后一条语音里,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宠溺:“想爸爸妈妈就打电话,被欺负了也一定要说,受了委屈可不要憋着,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薛钟阳听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还是点开转账,毫不犹豫的点击了退款。
“知道了,妈,钱已经不用了,爸给的已经够花了。”
信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爸爸是爸爸给的,妈妈是妈妈给的,都是给你的,你就要好好收着。”
话音刚落,手机顶端弹出一条银行短信通知——银行卡入账三千元。
薛钟阳盯着那行数字发呆了片刻,手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谢谢妈。”
白然的回复快得惊人,仿佛一直守在屏幕前:(愉快)(玫瑰)(爱心)
薛钟阳关上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薛钟阳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想就这样发呆一会,然后就去做饭,写完作业洗漱完就上床睡觉——虽然平时也是这样的流程,可那时候耳边总有家人的声音回荡,哪怕是打闹,也是一种活着的证明。而现在,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嗡声,在提醒着他,这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
接下来的几天,明阳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抹布死死捂住,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沉甸甸地悬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倾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而黏腻的尘土味,闷得人心里发慌。
直到周五上午的早读课,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终于被打破。
薛钟阳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课桌角落那几封粉红色的信封。是今早不知道被哪个大胆的女生塞进来的,此刻正被他随意地堆在桌角。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将教室照得惨白一片。下一秒,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同决堤的洪水,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瞬间在操场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雨势来得凶猛,顷刻间便连成了一片雨帘,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嘈杂的水声之中。
下课铃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失真。薛钟阳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侧头望着窗外被风雨摧折的树影发呆。视线里灰蒙蒙的一片,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找不到焦点。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亘在他眼前,挡住了那漫天的风雨。
薛钟阳的睫毛颤了颤,眼神从虚空中慢慢聚焦,落在那只手上,然后顺着那截干净的小臂向上,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在想什么?”夏桑榆的声音清冷,像这窗外的雨,但相比前几天那股子针锋相对的劲儿,此刻似乎少了一些挑衅,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薛钟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眼,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空虚,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
夏桑榆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在他漂亮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移,落在他桌角那几封刺眼的情书上。
“有人和你表白?”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很奇怪吗?”薛钟阳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放下撑着头的手,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那几封情书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长得帅,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