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声音在教室里悬了一秒。然后消散了。像录音带播完最后一秒,磁头抬起,声音被切断。
没有后续。那个孩子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嘴合上了。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空的、像面具一样的表情。二十几双眼睛继续看着他。
晏潮声站在门口。没有动。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信息量太大了。二十几张自己的脸。一个声音说“你来了“。摇篮曲的旋律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不是真的残留,是他的耳朵在骗自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旋律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板是水泥的。凉的。不是礁石的那种凉——是室内的、干燥的、没有风流动的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底沾着黑潮的淤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抬起头。
二十几张脸还在看他。
他没有说话。绕过第一排的桌子,往教室深处走。他想看看教室后面有什么。柜子。黑板。还是墙——
然后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硬物。是软的。像踩到了一块布。他低头看——
地上有一滩水。
不是水。是黑色的液体。从第一排最左边那个孩子的椅子上滴下来的。一滴。一滴。滴到地上。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他看向那个孩子。
孩子还在看他。但——不对。孩子的轮廓在变。不是突然变的。是那种极慢的、像蜡烛被放在暖气片上慢慢变形的变。肩膀的线条开始模糊。手臂的边缘开始融化。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滴到了。颜色开始晕开。黑色的液体从孩子的袖口、领口、裤脚渗出来——流到椅子上——滴到地上。
他在三秒内做出了判断。
不是思考。是身体先动了。他往后退了两大步。后背撞到了一张桌子。桌子翻了。塑料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脆的“啪“。
那个孩子——不,那个东西——没有反应。没有转头。没有伸手。它——他——只是继续融化。从肩膀开始。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脸。脸上的五官——晏潮声的五官——像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先擦掉眉毛。然后眼睛。然后鼻子。嘴唇最后消失。整张脸变成了一片光滑的、没有特征的平面。然后那片平面也塌了。塌成一个弧度。弧度流下去。变成液体。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在椅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顺着椅腿流下去,流到地上,汇入了之前那滩水里。
他盯着那滩水。
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符号。
不是他看出来的。是符号自己浮上来的。从黑色液体的表面——像油画的笔触一样——浮现出一个图案。极简的。几笔。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尖端朝下。
他见过这个符号。
不是在这里。是在灯塔。灯塔的石墙上。第3章。他第一次看到六指手扒窗台的时候——窗台下方的石头上——有一个刻痕。他当时没注意。但碎片在体内发烫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刻痕就是这个符号。圆圈。三角形。尖端朝下。
黑色液体表面的符号闪了一下。然后消散了。液体也开始消散——不是蒸发——是像被地板吸收了。渗进水泥地的毛孔里。不见了。
教室恢复了原样。二十几张桌子。二十几把椅子。空着。
他站在原地。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碎片。碎片在体内剧烈地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被塞进了他的胸腔。烫得他想弯腰。但他没弯。
他闭眼。打开面板。
【副本:沉没的幼儿园】
【当前区域: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