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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开山大典后第三日，天光未亮透，承露殿前的玉坪上便已聚满了人。

新入门的弟子们经过三日的适应，领了统一的弟子服，熟悉了各自居所与日常作息的规矩。今日起便要正式入典训堂受训。典训堂设在玄宸峰侧翼的承露殿，殿内宽阔可容纳百人，平日用于讲授宗门戒律、基础心法与入门剑式，是每一位新弟子必经的三个月入门课程。

百里祈月今晨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衣料精细考究却不过分隆重，只在领口与袖沿绣着极浅的银线云纹。墨发以一枚素色玉簪束起，眉心朱砂痣在晨光中明艳如初。他怀中抱着一卷手抄的戒律纲要与心法注释，立在讲席之后，身姿清隽，温润如玉。

台下三十余名新弟子已按座次坐定。这些弟子经过开山大典的遴选，各有所长，此刻多已换上统一的内门弟子的白色素袍，端正跪坐在蒲团之上。

萧靖坐在左列靠后的位置，他的弟子服与旁人的不同——白色素袍之外，袖口和衣摆处以银线滚了一圈细密云纹，腰间系一条银纹玉带，身侧垂着一枚黑底银纹的玄宸峰亲传的令牌。这身装束将他与普通内门弟子的身份清晰的区分开来，既彰显掌门亲传的殊荣，也让他在一众素以青带的同门之间显得格外醒。

萧靖坐姿笔直，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从讲席上那抹月白身影上掠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想多看几眼，只是觉得百里祈月立在晨光里的样子，连照进殿内的日光都变得格外干净柔和。

百里祈月垂眸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萧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他翻开手中的卷册，语声清润平缓：“诸位师弟既入我云衍宗门下，首重规矩。今日典训第一课，先讲本门戒律。”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他清朗的声音徐徐流淌。讲到“同门相争，不得以私怨动兵刃”一条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前排几个世家子弟的面孔。那些人面色如常，没有人抬头与他对视。

讲完戒律与基础心法的导引部分，已过去一个多时辰。百里祈月合上卷册，示意弟子们歇息片刻，殿内顿时放松下来，有人起身活动筋骨，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百里祈月走到窗边，端起一盏灵茶，看似随意地望向殿外的山色。他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了，殿内这些细碎的低语声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西南角那一群人聚得最密，为首的是陈元昌，上三界陈氏旁支出身，五官端正，眉宇间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气。他侧头与身边几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听说了没，玄宸峰那位亲传，是从下三界最穷的破村子里爬上来的，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竟被宗主看上了。”

“真的假的？下三界也能出什么好苗子？”

“谁知道呢？瞧着倒是挺硬气的，可硬气有什么用，连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吧。”陈元昌轻嗤一声，拿眼尾扫了扫萧靖的方向，“无根无基的泥腿子，爬到这典训堂来，也不嫌扎眼。”

身旁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百里祈月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乎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他神色未变，目光却越过窗棂，极轻极快地扫了一眼殿内另一侧的角落。

苏晚泠坐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件浅藕色的罗裙，发间簪了一枚小巧的玉蝶步摇，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几案旁，手中捧着一卷不知名的书册翻阅。百里祈月注意到他出现典训堂的并不意外——苏晚泠早期便盯上了萧靖，此后与他纠缠多年。至于她为什么盯上他，书里语焉不详。百里祈月当时觉得这不过是所谓的爽文常见的女配钟情男主的套路，并未深想。

他曾在梦中那本书里读到过，苏晚泠作为后期与萧靖纠缠最深的女修之一，早期便是从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下界少年开始的。她此刻坐在这里，大约和原著轨迹一致，是想多看看那位掌门亲传。

百里祈月将目光收回来，没有再往那边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移开视线之后，苏晚泠翻书的动作停了停。那双清亮的眸子从书页上抬起，先是看了一眼窗边的百里祈月，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方向——那分明是扫过萧靖的所在之处，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的表情依旧温顺乖巧，指尖却将树叶边缘掐出了一道细细的折痕。

片刻后，苏晚泠放下书册，起身端了一壶灵茶，步履轻盈地走向西南角陈元昌那一群人。陈元昌几人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见聆音峰的师姐走近，连忙收了笑，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苏师姐。”

苏晚泠盈盈一笑，侧身在他们旁边的案上放下茶壶，声音柔柔和和：“几位师弟课业辛苦，我泡了一些灵茶，诸位若不嫌弃，不妨润润喉。”

陈元昌连声道谢，伸手去接茶盏，苏晚泠递茶时微微侧头，像是无意中瞥见了陈元昌手中把玩的那柄剑，轻声笑道：“陈师弟这柄剑品相不错，是家中带来的吧？”

陈元昌闻言有些得意，将剑往前递了递：“苏师姐好眼力，是我父亲请铸剑师打的，三寸寒铁心，淬了七道灵纹。”

苏晚泠仔细端详了两眼，点了点头，又像是不经意地提起：“那真是好东西。我记得萧师弟是下三界来的，手里怕是连一柄像样的佩剑都没有呢……不过他能入宗主门下，想必天赋极好，也不缺这一时半刻。”

她说的随意，语调里甚至带着几分对萧靖的体恤，但那几句话落在陈元昌耳朵里，却象被什么刺了以下，天赋极好？一个连佩剑都没有的下三界泥腿子，凭什么比他们这些从下灵药灵器养大的世家子弟更得宗主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