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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回北京了（第1页）

顾逸在陈默公寓的门外站了整整半宿。

夜露凝在肩头，顺着挺括的衬衫肌理往下渗，布料被浸得发潮，凉意在肌肤上层层蔓延，像细密的冰针扎进四肢百骸。

可这份刺骨的冷，比起他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惶然，终究算不得什么。

他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起又暗下，时间一分一秒跳至凌晨三点。

距离飞往北京的航班起飞，只剩短短两个小时。

来来回回删改了无数遍文字，对话框里的短句写了又清，满腔翻涌的千言万语，到最后竟只剩寥寥十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疑良久，终是用力按了下去：我回北京了，照顾好自己。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的刹那，顾逸闭了闭眼，清晰地听见心底某处紧绷多年的弦，轻轻断裂。

那声响极轻，如同晚风掠过街巷，无声无息，却在他五脏六腑里漾开一片空落落的疼。

他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踏入沉沉夜色，步履沉重得像是驮着整座城市的孤寂。

门内，陈默自始至终都没有睡。

他后背死死抵着门板，门外那人徘徊不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下一下，精准地踩在他的心尖上，搅得他彻夜难安。

周遭静得可怕，连窗外虫鸣都变得清晰，他能想象出门外那人落寞的模样，心绪乱作一团。

手机突兀的震动打破沉寂，陈默指尖一颤，慌忙摸索着拿起手机。

目光落在那条简短的消息上，他定定地看了许久，瞳孔里映着屏幕冷白的光。

直到屏幕因超时自动暗下，漆黑的镜面里，照出他一双泛红湿润的眼尾，眼底情绪错综复杂，慌乱、无措，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夜里那个猝不及防的吻，此刻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顾逸的吻带着酒后的莽撞，力道很重，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唇齿间漫开淡淡的啤酒苦味，滚烫的温度却像烧红的烙铁，牢牢印在他的唇上，久久不散。过往被刻意尘封的细碎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高中教室里，永远为他留好的靠窗座位；毕业聚会酒局上，一次次起身替他挡下的烈酒；苏晴出事之后，顾逸寸步不离的陪伴，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顾逸的存在。就像习惯了每日的呼吸，自然到理所当然，从没有静下心去揣摩，这份无微不至的陪伴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心意。

苏晴骤然离世，几乎抽走了他全部的精气神，他像跌入无边无际的泥沼，浑浑噩噩，濒临崩溃。

是顾逸一伸手，将他一点点从黑暗里拉拽出来。

他贪恋这份安稳的支撑，依赖这份独有的暖意，却从没想过，这份多年的情谊，会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偏航。

“疯子……为什么非要把一切都捅破。”

陈默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可嗓音软得如同浸了温水的棉絮，尾音裹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挣扎。

他清楚，那道隔阂一旦被戳破，往后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纯粹的模样。

机场大厅人声嘈杂，顾逸登机前，反复刷新着聊天界面，屏幕始终停留在自己发出的那条消息上，没有新的回复。

心底最后一点希冀，慢慢冷却下去。

他将手机胡乱塞进背包，飞机缓缓升空，窗外的南京城轮廓不断缩小，楼宇、街道、街巷渐渐化作模糊的剪影。顾逸望着这片承载了青春、遗憾与爱恋的土地，只觉得扑面而来的晚风，竟比千里之外的北京，还要凛冽刺骨。

回到北京之后，顾逸把自己彻底困在了工作里。

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白日奔波，深夜加班，写字楼的灯光常常陪他熬到凌晨。

同事们都说他近来拼得近乎玩命，仿佛要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代码与项目上。

只有顾逸自己明白，他不过是想用无休止的忙碌，填满所有空闲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