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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的告别（第1页）

医院惨白的长廊死寂沉沉，冷空气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开来，浸透每一寸角落。走廊尽头，陈默的母亲侧身倚着墙壁，一手死死捂住颤抖的唇角，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她的声音细细哽咽，带着极力压制的颤音，拼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垮了心肺：“对不住各位……原定的婚礼，办不了了……嗯，出了点意外……实在抱歉，后续我会一一致歉。”

一句句致歉，耗尽了她浑身仅剩的力气。

漫长的忙音挂断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坚墙轰然崩塌。

她双腿一软，顺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落在地，双臂死死环住膝盖，掌心狠狠捂住脸，压抑至极的哭声堵在喉咙里，无声无息，却是最深、最痛的崩溃。

半生期盼，一朝落空。

本该是儿子新婚大喜、阖家圆满的日子，如今只剩一地猝不及防的破碎。

陈默的父亲蹲在她身侧，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动作笨拙又温柔。

素来沉稳硬朗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湿意，嗓音抖得不成章法，连一句完整的安慰都说不顺畅：“别哭……先别哭，孩子还在里面等着……我们是大人，我们得撑住。”

话是说给妻子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他微微颤抖的肩头、泛红发胀的眼尾，早已暴露了所有的溃不成军。

成年人的崩溃从不是嚎啕大哭，是明知天塌地陷，还得咬牙硬扛。

长廊另一侧，苏晴的父母被赶来的护士轻轻搀扶着，勉强落座在冰凉的休息椅上。

苏母刚刚从骤然晕厥的混沌中清醒，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汹涌坠落。

她颤抖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丈夫的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凄厉破碎的哭声划破走廊的死寂，细碎又尖锐，狠狠撞在每个人心上：“我的晴晴啊……我的乖女儿……她昨天早上还抱着我撒娇，说很快就能让我抱外孙、当外婆了……”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前一天的温柔亲昵还历历在目，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最疼爱的女儿便天人永隔。

巨大的悲痛瞬间吞噬了这位母亲，她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再次昏厥，所有的期盼与温柔，尽数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里。

苏父抬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身颓然。

浑浊苍老的眼眸定定望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眼底一片荒芜死寂，喉咙沙哑干涩，低声喃喃自语，带着无尽的无力与妥协：“小声点……让她走得安心些……别吵到她了。”

最后一程，别让尘世的哭声，惊扰了她。

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时间在压抑窒息的医院长廊里被无限拉长、无限放慢。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极致的凌迟，像置身滚烫油锅，煎熬得人寸寸骨头生疼。

顾逸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脊背挺直，心底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的荒芜。

他垂眸点亮漆黑的手机屏幕，相册最顶端，还定格着昨夜鲜活温暖的画面。

六个人挤在柔软的沙发上，笑意盎然，满目明媚。

陈默与苏晴紧挨在画面正中央，眉眼温柔，满眼皆是彼此；周周活泼爱笑，懒洋洋地趴在李凯肩头，眉眼弯弯、元气满满；他和许愿并肩站在后排，从容浅笑。

背景里挂满喜庆的粉色气球、鎏金彩带，暖黄灯光温柔洒落，处处都是新婚的甜蜜期许、年少挚友的圆满热闹。

不过一夜之隔，物是人非，天翻地覆。

顾逸静静凝望着那张合照，眼底一点点覆上寒凉的湿意。

他想起苏晴温柔细碎的模样，那个生来名字带晴、性子如晴的姑娘，说话永远温声细语，眉眼永远弯弯带笑，温柔又纯粹。

他从来没有陈默喜欢她，而对她有什么看法，反而还庆幸陈默喜欢上的女孩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他为陈默感到幸福。

大学的课堂里，她总揣着满满一袋零食，悄悄溜到他们教室门口，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偷偷把吃的塞进陈默手里，而后眨着灵动的眼眸，悄悄示意旁边的顾逸、许愿他们自取，温柔又大方，鲜活又热烈。

那样明媚温暖、永远向阳而生的女孩，曾照亮了所有人的青春岁月。

可此刻，她静静躺在冰冷死寂的太平间，浑身寒凉，再无笑意，再无温柔。

漫天汹涌的怅惘与悲凉猝不及防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酸涩堵满心口，让人窒息得喘不上气。

那些经年累月、细碎温暖的青春碎片，那些嬉笑打闹、岁岁年年的圆满光景，此刻尽数化作锋利的刀刃，一下下狠狠割裂人心。

他不敢深想——倾尽所有深爱、满心期盼婚礼的陈默，往后余生，该如何熬过这无边无际的遗憾与黑暗？

不知何时，李凯悄然走到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