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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苹果和骂人的歌（第1页）

综艺录到第八天出了事。

那天下午沈砚辞有一场古装戏中戏的拍摄。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安排嘉宾体验不同的职业。沈砚辞抽到了“演员”，准确来说是在一个古装剧组的客串镜头里拍一场骑马追逐的戏。陆衍之那天没有拍摄任务，窝在别墅客厅里打游戏，游戏里角色正在攻塔，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喊“推推推”，忽然听见外面院子里一阵骚乱。

游戏他没退，手机直接从手里滑出去了，砸在沙发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地板上。他站起来冲到门口，院子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担架”和“叫救护车”。

他抓住一个跑过去的工作人员：“谁出事了？”

“沈老师坠马了——已经送市一院了——”

陆衍之愣了一秒。然后他冲回客厅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玄关的鞋穿反了他没感觉，车门拉开坐进去才发现安全带系了三遍都没扣上——手指抖得按不住卡扣。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安全带扣好，发动引擎踩油门，导航提示“您已超速”响了十几遍，他一句没听见。

到了医院急诊，他把车往门口一停就冲进去了，保安在后面喊“这儿不能停车”他头都没回。走廊里站着王哥和小周，王哥正对着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紧。小周看见他赶紧迎上来：“陆老师您来了——”

“人呢？”陆衍之抓着他的胳膊，“严重吗？摔哪儿了？人清醒吗？”

“轻微脑震荡，左肋骨挫伤，人清醒着——”小周被他抓得龇牙，“医生刚处理完，现在在病房里——”

陆衍之已经推开了病房门。

沈砚辞靠在病床上，额头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点淡红色的印子。左手臂吊在胸前，手腕上缠着固定带。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听见门响偏头看过来。看见是陆衍之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

陆衍之站在门口。

然后他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急诊病房外面的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动静。陆衍之的嗓门又亮又脆，像一挂鞭炮炸开了：“沈砚辞你拍什么戏你不看看马你就往上冲！那马多高你看不见吗！你摔下来脑震荡！你肋骨挫伤！你手断了！你下次再这样你试试你看我不——”

他说到这儿忽然卡住了。因为沈砚辞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拉了他一把。陆衍之被拽得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床沿上，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趴到沈砚辞身上。

沈砚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别骂了，头晕。”

陆衍之闭嘴了。

他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沈砚辞。额头上的纱布很白，衬得脸色更白了，平时那双又冷又硬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睫毛在灯光下铺出一小片阴影。

陆衍之的鼻尖忽然就酸了。

他刚才骂了十五分钟，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眼眶一点没红。现在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你吓死我了。”

沈砚辞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死不了。”

“你再说一遍？”

“死不了。”

陆衍之吸了一下鼻子，抽了一张床头柜上的纸巾擤鼻涕，动作很不客气。擤完之后纸巾团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他在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刀开始削。

他削苹果的姿势非常笨拙。刀走得歪歪扭扭，苹果皮断成十几截碎屑状挂在边缘，果肉被他削掉三分之一。沈砚辞偏着头看了他五分钟，终于开口：“你再削下去，这个苹果只剩核了。”

陆衍之抬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你手指在抖。”

陆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刀尖在苹果表面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像小孩画的波浪线。他攥紧了小刀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截皮削掉，然后把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沈砚辞：“吃。”

沈砚辞接过去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汁水在口腔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了：“你削的苹果挺甜的。”

“废话，苹果本来就甜。”

“人削的也甜。”

陆衍之愣了一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把苹果往沈砚辞手里一塞：“我去叫医生。”转身就逃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下面他的嘴角翘得很高，但眼眶还是红的。又哭又笑像个傻子。小周远远地躲在走廊拐角不敢靠近，但他看见陆衍之靠在墙上笑了一分钟才放下手，然后清了清嗓子走进护士站，用完全正常的声音说：“护士，307号床的点滴好像快打完了。”

当天热搜先爆的是#沈砚辞坠马#，粉丝急疯了，评论里全是“人怎么样了”“什么情况”“节目组出来解释”。

半小时后爆了#陆衍之翘掉演唱会彩排冲去医院#，粉丝从急疯了变成开始变味了。因为有人扒出陆衍之今天下午本来有一场演唱会彩排，直播通道都开了，结果他放了所有人鸽子直接开车走了。

又过了一小时爆了#陆衍之骂人像在告白#。因为有人在医院走廊里录到了他那段十五分钟不带重样的骂声，声音又亮又急，词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吓死我了”“你不要命了”“下次不许了”，但音量足以穿透三堵墙。发上网之后播放量直线飙升，评论从担心变成了嗑糖。

“他骂了十五分钟每一句都在说‘我担心你’你们听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