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单单一仰头,黢黑的天像会吞噬我的血肉,遗下一具伤痕累累的枯骸。
从陈道式那里逃回来,一路走,一路绕,说不明心里的滋味,只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我驻足到老化路灯旁看暖黄光下摇晃飞舞的小虫,瞥一年前掉漆的灰墙面,望头顶没星的夜。无厘头的忙没了尽头。
——我抵触回家。
我脚麻了,蹲到路边发神,目光随便落在某处,弯腰弓背,头埋得更深,双手插进头发间。
屋里还有被下了药的锅,下了药……等等,烧的水我还没倒掉,既然里面有药,可不得送去检查,拿到切实证据才好去派出所报警。
想到这,什么颓丧姿势也顾不上摆,立时站起来,忍过头晕,风驰电掣赶回去。
一扭开门,胡乱关了门,急手急脚蹿去厨房。
炒锅,电饭煲,碗,扫过无关紧要的物什,没有,没有那个锅,找不到了。
我不由呼吸一滞,胸闷气短,又是王正忠,必定是他。
我死死盯着地面,垂头丧气,呆立在原处。心慌意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遵纪守法二十几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搬家。
——搬家。
这想法叫嚣得厉害,但是我们东西很杂很多,阵仗会特别大,引起陈道式注意怎么办。算了,退租本也会告诉王正忠,他迟早知道,不过早晚问题。
当务之急,得先和沈檥商量搬到哪去,后果暂时不用考虑。
摸出手机,给沈檥发去条消息:
【我们搬家吧,你没事可以多看看同城的招租信息,少烦我。】
输入完,刚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就见陈道式的头像右上角挂了个白字红底的“2”字图标。
我愣了愣,竟然忘了将他拉黑。
稍微想了想,还是点进去,看他又说什么鬼话。
【我就一个要求,你和沈檥分手,让我追求你,否则他会如何我不敢保证。】
在这条上方,有一张图片,我没有点开就认出。
拍照人大约站在门口,手机向里倾斜,清晰呈现沈檥的半边瘦削背影,百试百灵的一招啊。
胸腔中的怒火熊熊冲撞四肢百骸,偏偏脑子万分清明冷静。
我想明白了,我早该向沈檥学他那般的干净利落。
【好。】
我不怕死,他最好也敢死。
陷入绝境的人,总无情。
沈檥这个点多半在睡,手机静悄悄,没等到他的回复,也不用等了,我给他发了另外的话。
这夜,时不时想起他的眼睛,想起妈妈的笑。
遇见他到如今,爱恨痴缠,可喜可悲。
二十余年,我过得浑浑噩噩,总以为我和他会好,怎么每次都差一点。
侧躺到床上,无比平静。
——竟然平静,我原以为我会疯狂绝望。
手机开了静音,一分钟前发过去的消息,沈檥醒了看到恐怕会信息轰炸。
次日照常上班,不过老板看我的眼神不善得很,请假多了是这样,我腆着脸笑。
日上三竿,沈檥该看到我发的了,不过我不准备回他,工作时间玩手机会扣工资,发传单的规矩都有这点。
顶着呼呼寒风,打着哈切,发传单。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我今天一次递两三张给人家,收获数个诧异或无语的眼神后,我双手合十,对人不好意思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