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手揣回兜里,沈檥的手一时没着落,还抓空了两下。他不悦地皱眉,不由分说把我的手握了回去,我低声讲:“哥,马上要到站了,你想怎么下?丢脸的事我可不奉陪。”
他说:“哦。”手没松。
不过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在听到站名播报时,他骤然改为牵着我的衣角了。天空还没有完全亮开,公交车上仅仅有三个挎包的老人和五个穿黑白配色校服的学生,他这个动作没引起旁人注目。
“小玧姐姐,我妈妈昨天包的饺子好好吃,放学来我家吃饭好不好?”
“我问问我妈妈。她肯定会同意。”
女孩甜甜的语调热烈欢欣,下车的间隙,我朝那边瞟了一眼,头上别两个小猫发卡的小女孩抓着另一个扎两个羊角辫女孩的手来回摇晃,亲密无间地凑在一起。
看样子是两个小学生。
生活美满。
“看什么呢?走神这么久。”沈檥不满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的手点在我的脊梁骨上,好像话也在戳我的脊梁骨,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管那么多,走快点,去挂号,待会儿全是人。”
我才不会回答他的无理取闹。感受到他又在扯我的衣角,这次拉得猛,差点把我后颈扯空一块。我说:“你好烦,刚在看两个女孩讲话。”他这才罢休。
捱过他一路上的言语吃醋和精神骚扰,我觉得我也要去挂个号,做个脑部CT,照照里面是不是有个沈檥念念经的东西。
幸好在外人面前他装得好,不愿露出窘迫样子,看病流程走得很顺利。唯一一点不足在于,沈檥不愿意住院。
站在瓷白走廊中,一切都无所遁形,他狼狈的脸色,执拗阴郁的眼神仿佛带上尖利的刺,他不会退缩。
我狠狠捏了下鼻子,要气死了,气死我了,医生说了最好住院,最好住院,他怎么不听?还想不想好了?臭傻逼,气死我了。
“还想不想好了?”
“不想。”
他斩钉截铁,迅速果断地说,没有一丝犹豫。
他有病。这不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么有病还是第一次。以前他那些强制行为姑且算作情爱驱使,今天这是不想活了!
我没话说,如果是旁人遇见这种事大概会苦口婆心的劝导安慰,而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沈檥这个疯癫的人,他不听,也不会听。
兴许是气氛过多沉默,加上我刻意躲避他的视线,又不说话。沈檥按捺不住,难听的声音讲: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住院吗?”
这谁知道,脑子有病……难道是为了省钱?
“这其实是和我装失忆一个原因。”
……果然是脑子有病。
“你肯定也很奇怪我怎么会和你解释,甚至昨天那么直接。毕竟我在你心里一直属于无理取闹胡搅蛮缠那挂。”
他走近一步,掐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视他,他刹那间露出一个糜丽的笑,“哈?我为什么要住院?看你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吗?如果我不装失忆,你绝对早就离开我了。”
他话音刚落,我火气蹭地冒上来。
“我离开你?我到底有哪点对不起你?让你这样想?沈檥我问你,你穷困潦倒的日子是谁陪你度过?我只不过做过一件错事,要论弥补,我早就对得起你了!那你说,我赎掉罪过为什么没有一走了之。”
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的心从来从来就一直惦念你。
还说什么别的男人,我从出生到死大概也就有过你这一个男人了。
咸涩的泪水滴在锁骨,嘴唇得不到遏制地直颤抖。
每一次都这样。
——每一次都这样,委屈和愤怒从伤疤裂出,反复结痂,深色疤脱落,留下增生的新伤。
扭曲,我的视野和他的心。
无数次不信任是会伤人的利剑,一往无前,直到双方都遍体鳞伤才停下。
沈檥擦掉了流到我下巴上的眼泪,他的手依次环上我的脖颈和背,轻柔地拍:“乖乖,是我太冲了,我道歉,不哭。”
他在慌张,在害怕,但没有后悔,他从不为自己卑劣的话语行径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