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的画几乎没卖出几个高价的,这让我不得不深思他这番话的意图。是说我廉价,还是真的在夸奖?我竟然不能看出,最终归咎为是我和沈檥相处久了,太敏感了,遇到事就爱多想。
【哈哈,陈先生真有趣。】
我只回复了这么一句干巴巴又敷衍的话。
这次也有当时的不适感,仿佛如鲠在喉,所以我在皱眉,而他在笑。他这样的表情就像是、就像是我当初蓄意勾引沈檥时一样!
虽然说是勾引,但我只不过对着沈檥笑了一笑,他就上了我的当。真要论廉价,沈檥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我的笑容那么塑料、假意,就像现在陈道式的笑一样,他还上当,真的是很笨。
想起沈檥我总不由得高兴,心脏酸酸涩涩,甚至恨不得把当时怨憎沈檥的我拉出来鞭一顿,他都这样笨了,我怎么能这样欺负他?虽说他骗我说他失忆了,但也没啥大碍。
目光飘飘忽忽,随意降落在陈道式脸上,我蓦然回神。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好像加深了??我不太懂,随意道:“嗯。”以示对他的回复,从嘴巴里出来的“嗯”总比手机上打出来的“嗯”来得温情。
好在陈道式是满意了,指导着保镖推轮椅。我终于得空歇口气。
这家超市本身没什么广传的名头,不然也不会招临时工,但工资还算不错,我才在这里工作。剩下的时间里基本没人来了。
有了这笔钱加省下的一万,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琢磨着将沈檥打包送到哪家医院去。一万五不算多,但也能治几天。沈檥的手伤还没好,昨晚又胡闹一通,不得不谨慎些。
沈檥的伤属于工地事故,当时肯定是有赔偿的,我估摸着是那十万块钱,至于还有没有更多,我也不清楚。一想到这个,我感觉我之前记录的账目跟记假账一样,记了那么些,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慢慢叹了口气,又继续思忖。
市中心医院挺不错,我前前前些天,跑餐厅外送有看到满满当当的人,人多就说明好。不过五千也撑不了多久,还得找点其他的事情干……
我都不知道当时沈檥唱歌赚的钱都去哪了,难不成都被他经纪人私吞了?那应该不能,我见过他经纪人,雷厉风行,干练有素。
沈檥给我的解释是治嗓子花完了,我觉得有一定道理,毕竟也只是个三流歌手,确实不咋挣钱——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唱的,他说话时声音好听如玉石击水般泠泠,一开口唱歌跟他妈魔音贯耳一样。
他经纪人估计也只是想包装一下他,沈檥脸是真的好看,唱歌也是真的难听。不过难听归难听,歌手怎么着都得唱歌,嗓子被搞坏了那还整个鸡毛。
沈檥这个小歌手不赚钱,我这个搞画画的也不挣钱。两个穷光蛋学了开销大的两条路,这下好了其他的东西也搞不来。学历有什么用,大学生也得跑外卖。
不过让我狐疑的是,我都还余有丁点存款,不然也不能给沈檥治病。只是不多。沈檥当真没有吗。他为什么不拿出来。他的存款绝对不止十万。
这男人身上疑点重重,我不知从哪开始怀疑。
又叹一口气,盯着面前发黄掉皮的墙,上面被刻上打水井的电话号码,也有招聘工作的贴示,寻人启示,经年累月下,泛着黑。
一如我俩的斑驳命运。
命途多舛,大抵多是如此,失了梦想,失了健康,失了金钱,唯一剩下的、能得以幸存的只有彼此,只有彼此,我和他。
铁制绿皮扶手近在眼前,我却萌生退意,身上的痕迹也仿佛活过来,骤然将我烧灼起来,昨夜的经历实在称不上多愉快。
我哭得喘不上气地求他,他竟然无动于衷?!!心里委屈死了,我想,把他送医院正好,他就搞不了我了,还管不了我。
得意完了,也不免忧郁。但再纠结我也不能真退缩,看沈檥那样连饭都做不了!我走了,他不得饿死?饿死了我上哪去找那么称心如意的对象?
……好吧,也没有称心如意,他那个阴郁恶劣的性格真该和封建制度一起整改了。
不过,不称心如意就不称心如意吧,“爱”这种东西也不是三言两语、一句两句就能说清道明的。
刚踏上一节阶梯,手机“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一般来说我的微信都在免打扰状态。两种情况除外,一种是常联系的人,譬如沈檥,另一种是有重要作用的人,譬如老板。
我怕是沈檥大半夜要我带点东西回去,手忙脚乱点开查看。
——是陈道式。
【后天一起去吃饭怎么样?是周天。我看天气预报上那天的天气还不错,我请客(后附带餐厅定位)】
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