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太难找,我虽学历高,可自埋头画画以来,与社会甚有些脱节,站在日头下,竟有无所遁形之感。但咬咬牙,依然去那些大老板那里碰壁。
最恶心的一次,我孤身站在诊所外,琢磨着攒够钱把沈檥弄医院里治疗,嘴里抽着很老式的烟,卷起来的烟草叶的那种烟筒,吞云吐雾。我不爱抽烟,也抽不起,但生活太艰难,总要有放松方式。这种烟又难闻又呛人,我被呛得直咳嗽,泪水就滑下了脸。
烟雾缭绕间,我眯了下眼,躲过了旁边男人伸过来想摸我脸的手。
我冷着脸,目光如寒冰,随手掐灭烟,不动声色扫视对面一轮。
额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发型很成功人士,西装皮鞋,斯文败类,右尾指上戴着银戒,大阳天撑着把黑伞遮日光,我不禁想冷嗤,装模作样。
对方冷冽的眼微弯,一下就生动起来,面若桃李。
装货。
我不屑,又略一走神,想起我的沈檥,倘若他情真意切地笑,眼中一定是含着泪水的。犹自感伤片刻,我礼貌假笑,“有事吗?”
对面嗓音含笑,柔情似水,骚得不行:“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一顿后,他又笑,“我想约您。”眼神直白露骨,暧昧至极,都是成年人,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硬得慌不知道找■儿吗?骚扰老子做什么?”
我已经彻底生气了,眼神剜着他,嘴边冷笑连连。
他无奈一笑,眼神愈黏腻,越恶心,如附骨之疽。
他歪着头,葱白手指竖在嘴边,好似贵公子,我只觉得恶心,恶心,恶心恶儿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死了。
他要说什么,我没有耐心听了,偏过一点头,指着脖子上沈檥留下的吻痕,“我已经有男人了,看不出来吗?!!”没有等他回答,我气冲冲走了。
越想越气,心里好像坐了一座火山,随时有喷发的危险,以致一看见沈檥,欲语泪先流,凄凄惨惨地伏在他身上哭。
他还在昏迷,前几次我来看他,他有时会醒,有时会像现在这样,仿佛再也不能醒来一样。
我揩掉泪水,摸上他凉凉的脸。
“沈檥,沈檥,快快好起来。”几乎是呓语和呢喃。
可我没有时间待这了,再没有工作,我永远见不到他醒来了,刚站起身,贫血的头晕脑胀霎时卷住我,膝盖软了,眼前一片黑,差点倒在地上,一股力箍住我的腰,我垂头去看。
沈檥不知何时醒了,两眼平静如水,看着比我这个没伤的人还神采飞扬,他的脸贴在我的腰侧,强行将我按在病床边沿坐着。
自下而上地看我,眼里掩着一丝不清明的困惑,黑幽幽的眼珠转动着观察我,我不知是否该将这行为定义为“观察”,可他确定是一眨不眨地看我,像在考量。
“你是……”
他的话头突然顿住,惊慌失措不可置信明明白白显露在他的脸上,倏而松开对我的桎梏,惊疑不定地捂住自己的喉咙。我看不明白他在干嘛,沈檥尝试发音,喉管里涌出嘶哑的“嗬嗬”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的嗓子……你是谁,你是……”他捂着脸,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目眦欲裂,“为什么,我的声音……为什么?我……”他紧紧盯住我,电光火石之间,沈檥伸长手臂,抱住我的腰,埋进我的腰腹。
“宝宝。”他这样叫我,滚烫的呼吸尽数渗入我的衣服布料。
我拍了拍他的脸,“干什么吗?失忆了?”再迟顿也知道他不对劲了,但是他这样好像小狗,一种特别可爱的由我饲养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