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昂叹气道:“不错。”
岳庞大声道:“田掌门你。。。咱们百余家若是铁板一块,皇帝也未必能怎么样,你怎可不战而屈?忒也没骨气了!”
田子昂道:“柳宗正说,若是自报门产纳税,皇帝便免了先前几百年的积欠,只从今时起纳,他柳家愿为人先,已经呈报族产,望我天霄宗体谅国事艰难,也给江湖同道做个表率。
我思量再三,咱们这一趟是要进京的,皇帝专门派了说客找我,那是盯上我天霄宗了,我若一味硬顶,只怕容易吃眼前亏。”
众人都想:“皇帝下了命令,我们虽为一门之长,又岂能抗拒得了?田掌门乍闻旨意,当时又没个人商量,有所顾忌倒也是人之常情。”
又想:“今天柳宗正找到了天霄宗,明天就可能找上我,原来韦大人召集我等,是为了此事。嗯,不错,咱们这些人商量出个章程,从此进退与共,皇帝若要故技重施,再来各个击破,便难以奏效了。”
左乾问道:“田掌门所思所虑也甚为有理,敢问你报了多少数?”
田子昂道:“我天霄宗地处西北,门小田少,如今门内田亩只三千余顷,都如数报给柳宗正了。”
尹阳笑道:“我还以为田掌门是个实在人,没想到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你天霄宗我可是去过的,方圆百里内的田产少说也有三万亩,我没说错吧?”
田子昂道:“尹掌门说笑了。你见到的那些田地,多数是田主托庇于我门下,以防盗贼,年底时他们感激我宗门保其平安,故而赠粮赠银,其实并非我门中田产,不信你可以挨家去问。”
段无咎击了一下掌,说道:“着啊!田掌门这一招大可用得,皇帝要是怀疑咱们瞒报田亩,大可以派人到各门各派实地勘察丈量,我门中田产情况也跟天霄宗相若,到时要是查不出异样,皇帝总也没话说了吧?”
杨晋听到这里,心道:“这个世界又没有不动产统一联网,田主是谁全凭各人手里的地契为证,各大门派若是假造一些,再让佃户们咬紧牙关,皇帝即便派人清丈田亩也清丈不出。”
“阿弥陀佛,”梵音寺方丈空明说道,“此事归根到底是陛下突然反悔之故,倘若咱们耍些机巧,徒令朝廷怀疑咱们的忠心罢了。韦大人,成王殿下素来贤达,想必能体会各门各派的难处,他老人家可否替我们在皇帝面前分辩几句?”
“空明大师所言不错,成王殿下也知皇帝如此巧立名目,曲解祖制,实在有伤江湖众门之心,所以已向皇帝进言,直陈利害。谁知。。。皇帝受奸臣挑唆,竟然大怒,反过来斥责殿下拉拢江湖有叵测居心,唉!”韦不破叹道。
岳庞怒道:“哪个奸臣挑唆?”
左乾道:“殿下维护之心,我等自然深知。”众人也纷纷附和。
韦不破对着众人一拱手,道:“但公道自在人心,成王的谏言虽然不被采纳,有识之士却知道,满朝朱紫之中唯独成王一心为国、志在安邦,大顺朝如今内忧外患,国事日蹙,若不赶紧依从成王主张,则江山社稷危矣。所以便有义士冒死传来讯息,只盼成王尽力从中斡旋,不令江湖喋血、黎民遭劫。”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
接着道:“这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汪瑾的亲笔信,是写给天霄宗的,却不是给田掌门的。若非见过了此信,谁能想到咱们这位陛下还埋下了这样的后手?”
田子昂一听他说写给天霄宗,却又不是写给自己,又是好奇又是疑惑,走上前将信接过,展开一读,脸色登时大变:“这。。。这是真的?”
韦不破道:“汪瑾出身兜字宫,他和田掌门的路平师弟乃是故交,是不是他亲笔书信,你拿回去找路平一看便知。”
田子昂怒道:“这厮忒也阴毒!”猛然划掌一斩,一道耀白手刃倏地切出,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呼的翻倒。原来天霄宗的绝技是“断流刃”,以手刀挥出光刃,锋锐犹胜刀剑,他盛怒之下斩出一计,将旁边的树拦腰切断。
树旁几人跨步让开,看着树干上笔直平滑的切口,心道:“田子昂的断流刃好生霸道。”纷纷问道:“田兄,何故如此动怒?”
田子昂气鼓鼓的,也不说话,韦不破道:“这信就不一一传阅了,我给大家伙转述一下吧。汪瑾在信中说柳宗正已奉命去见田掌门了,料来田掌门必会瞒报天霄宗门产实数,汪瑾劝路家联合门内几大家族出面告发,只要有人举报,他便可请下皇命严查,到时南北哨卫将田掌门下狱,天霄宗便由路家执掌门户。”
“嘶!”段无咎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柳宗正这一步棋只是请君入瓮,皇帝他就等着你少报!奶奶的,明着叫各门各派报数,暗地里撺掇别人告发,这一明一暗的两手,当真阴毒得紧。”
烛照门门主诸葛勤素来行事谨慎,为人又富智谋,这时问道:“这封信十分要紧,汪瑾必也是挑选得力之人送信,敢问韦大人,信是如何截获送来?”
韦不破道:“事关这位义士的安危,恕在下不能相告,但我拍胸脯担保,此信千真万确,绝非伪造。”
诸葛勤迟疑道:“不是在下信不过韦大人,实在是这事事关田掌门身家性命,轻忽不得,倘若只凭字迹断定是汪瑾手书,未免稍显草率。”
便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中正浑厚的声音传来:“诸葛门主信不过一封信,信不信得过本王?”
在场众人瞬时一静,众人脸上又惊又愕,跟着纷纷躬身,大声道:
“是王爷!”
“参见王爷!”
一个个声音皆是十分激动。本来这些掌门人说话都十分从容,此时语气里却明显带着恭敬。
杨晋心头一凛:“是成王来了!”真想靠近抬头去看一看成王模样,但想自己杀了他的世子,还是不露头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