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落下之际,林砚把车停在星辉会所斜对面的巷口。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条匿名短信还亮着——
「星辉会所三号VIP包厢,沙发夹缝里有U盘???」
林砚把手机锁屏,放在仪表盘上,然后坐着没动。透过车窗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知道”没有异常”本身就是异常——匿名短信、陌生地址、藏在沙发夹缝里的东西,他干了十年刑警,从来不信”巧合”和”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他还是选择来了。
星辉会所是云泽市最显眼的地标之一。KTV、棋牌室、洗浴中心,一条龙服务,应有尽有。
来之前,林砚让小夏调过这里的卷宗。近三年十七次举报,二十一次出警——记录倒是清晰,全是酒后纠纷、打架斗殴、噪音扰民之类的常见事。像这样的场所在云泽市少说还有七八家,比它乱的比比皆是。星辉甚至算得上其中”最守规矩”的那一批。
林砚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
星辉会所的招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鎏金的“星辉”二字底下,门廊灯光把每一个进出者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扁,落在花岗岩地面上,像一桩桩被摊平了看的秘密。
但让林砚停住脚步的,不是招牌,是门廊左侧那排冬青。修剪得极其整齐,齐腰高,每一棵的弧度一模一样。这种冬青通常种在政府大院和高端住宅区门口,很少会出现在娱乐场所。
他的目光在冬青上多停了一秒。
一个开在商圈核心地段的会所,门口种一排政府机关标配的绿植,等于把“这里面有东西”写在脸上。但真正有东西的地方,通常不会这么露。除非,这排冬青的作用本来就不是给外行人看的,是给需要看懂的人看的。
林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身着黑色夹克、深色长裤,看起来和前来消遣的普通客人别无二致。
走到前台,他报了下午预约时的信息。
前台服务员在核实预定信息后,掏出一张房卡递给他:“先生您好,您预订的是VIP区三号包厢,在三楼,我让服务员带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好的,电梯左转,祝您玩得愉快。”
林砚接过房卡,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里镜面不锈钢的墙壁映出他的脸。没有表情。他在心里把收到的匿名线索又过了一遍:星辉会所,VIP三号包厢,沙发夹缝,U盘。信息指向太明确了,精确到近乎挑衅。有人想让他拿到这个U盘。问题是,那个人想让他看到什么,还是想让他被看到来拿。
电梯播报:“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深红色地毯,绒毛厚实,能吞掉大半鞋底声响。两侧墙壁是深咖色木质护墙板,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黄铜壁灯,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柔化洒落,将整条走廊染成暧昧的暖金色。
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门缝里泄出零星的歌声和笑声,沉闷模糊,远近难辨。
林砚没有立刻去三号包厢,先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门进去,在洗手台前站了几秒。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他侧耳听了一下,洗手间没有其他人,走廊方向也没有跟过来的脚步声。
出来的时候,目光快速扫过整条走廊——三号包厢在走廊中段,门紧闭着,门口没有服务员。监控摄像头分布在走廊两端,一个在电梯口方向,一个在走廊尽头拐角,都是定焦固定,目前没有转向的迹象。
他快步走过去,刷开门。
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林砚推门侧身而入,没急着开灯。他的后背贴着门板,左手按住门把,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空气里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酒气,上一批客人应该刚走不久。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呼吸的声响,洗手间方向也没有滴水声。
他这才按开顶灯。
暖黄色的光填满整个房间,空间宽敞,正中央是一块落地式点歌屏,旁边立着两座立式麦克风。靠墙是一排深色皮质沙发,面前摆着大理石茶几,上面还摆着一盘新鲜果盘。
林砚先扫了一眼洗手间。门半掩着,里面没有人。再看天花板四角——两个半球形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都在运作。一个正对沙发区,另一个对着点歌屏和门口方向。
正对沙发区的那个,才是关键。
他迅速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走到点歌屏前,弯腰翻了两页歌单,随便放了一首。音乐从天花板嵌入式的音响里流出来,音量很大,但刚好可以盖住一个人行动的细微声响。
林砚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后背靠进深色皮革里,姿态像一个点完歌等前奏的普通客人。他看了一眼时间,又大约等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