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传来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沉,像是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林砚蹲在集装箱后面,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道门缝上——里面那缕蓝光已经灭了。但在熄灭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蓝光折射出一个人影的轮廓,站在仓库最深处,一动不动,像是在看周虎搬货,又像是在旁等待什么。
他摸向后腰,金属的凉意贴上掌心。迅速拔枪,右臂自然垂下,枪口朝地,拇指顶开保险。动作很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在黑暗中完成一次呼吸。
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防滑纹压在指腹上,带着熟悉的粗粝感。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只要往里一滑,就能完成开枪。
支援还在路上。他现在冲进去,可能把那个站在暗处的人惊走,也可能把自己送进一个没探明深浅的陷阱。
林砚压低身形,借着集装箱的掩护,往仓库侧面摸过去。脚步极轻,踩过碎石地面的细碎声响,尽数被远处吊臂的轰鸣声吞噬。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蹲在仓库侧面的墙根下,后腰抵着集装箱铁皮。那种又冷又硬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很多年前,也是这种铁皮,也是这种海风,只不过当时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周虎的骂声从仓库里飘出来,把他拽回现在。
“我艹他妈的赵瑞——!”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砸在卷帘门上。
林砚的眉峰微微一跳。
接着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慌张:“虎哥,那现在怎么办?”
“我他妈知道怎么办!”周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句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船今晚再不走,就要在港里多停三天。停一天多三万,这笔账他姓赵的出还是我出?”
“可赵总刚才电话里不是说了吗……最近风声紧,让先压一压。”
“风声紧。”周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冷笑了一声,“他赵瑞坐在会所里喝他的酒,当然觉得风大。货他妈在码头上,船在港里,干等着就是活靶子。”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更年轻,带着股压不住的野劲:“虎哥,要我说,咱不告诉他,今晚照装。船都到了,买家的钱都打到账上一半了,这货多压一天,夜长梦多。等赵总知道了,货都出海了,他还能把船喊回来啊哈哈?”
周虎没说话。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林砚贴着墙根,听见周虎的呼吸突然变重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很沉的决定。
“刀仔。”周虎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个年轻声音明显怂了半拍,但还撑着:“我说……咱今晚照装。赵总那边,货出去了,他还能拿你怎么样?虎哥,你又不是他养的一条狗。”
最后那句像一巴掌甩在空气里。
林砚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一动不动。
下一秒,周虎笑了。很短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像老式打火机在黑暗里点不着又硬要点。
“行。”周虎说,“今晚照装。赵瑞问起来,我自己兜着。但丑话说前头——今晚谁给我掉链子,谁就他妈自己游回岸上去。”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散开,开始往门口移动。
卷帘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推起,昏黄灯光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