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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过往（第1页）

会客室的顶灯蒙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晕，金属墙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密闭的空间压得人胸口发闷。桌椅都是冰冷的合金材质，坐上去凉意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温扬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反复摩挲着指节。方才无意间从巡逻守卫闲谈里听见的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陆衍。

这座同志培训所的建立者，也是那条强制婚配法案的主要推动者。

来到这里这么久，温扬听过不少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大多零碎又模糊。有人说他是手握大权的高层，冷酷无情；也有人私下窃窃私语，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旁的沈辞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合金大门上，神色凝重。直到周遭彻底陷入寂静，他才侧过头，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

“内部流传一个很少有人敢提起的说法，陆衍，本身也是同性恋。”

“什么？”

温扬猛地转头看向沈辞，眼睛骤然睁大，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周遭的处境。他嘴唇微微张着，难以置信，“创立这套牢笼制度的人，和我们是一样的？”

“传闻未必全部属实，但培训所很多待了数年的老工作人员，都听过这段往事。”沈辞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依旧警惕地留意着房门方向，“他少年时身体孱弱，患有严重哮喘。身体的缺陷让他很难融入同龄人的圈子，中学时代一直被孤立，很少有愿意靠近他的朋友。”

温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泛起寒意。他可以想象那种孤独，被周遭人群排斥，无处容身的滋味。

“班上的班长是个善良的人，出于责任感，主动关照体弱多病的陆衍。会帮他记笔记，在他哮喘发作的时候伸出援手，日常处处给予照料。日复一日的陪伴，让孤独的陆衍动了心。”沈辞缓缓叙述着那段尘封的过往，“对于常年活在冷眼之中的他来说，那一点善意，就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温扬屏住呼吸，心脏沉沉往下坠。他隐约已经猜到故事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听下去。

“后来他鼓起全部的勇气向班长告白。可这份心意迎来的不是接纳，而是激烈的抗拒。”沈辞的眉峰微微蹙起，“告白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校园，流言蜚语铺天盖地砸向陆衍。嘲讽、排挤，所有人都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仅仅因为他的取向，他被整个集体排斥，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被迫办理休学。”

一段本是满心欢喜的告白，最后彻底碾碎了少年的心。那些来自旁人的恶意没有随着休学消散，反而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慢慢扭曲成偏执的执念。

就在这时，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滚动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浅粉色头发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松垮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眉眼生得俊秀，眼底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态倦怠。他脚步从容，慢悠悠踏入会客室，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陆衍。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椅子上的温扬与沈辞，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观察两件有意思的实验品。

“两位学员，特意申请要见我，找我有什么事情？”陆衍的语调慵懒松弛，听不出喜怒，可那目光里暗藏的压迫感，却让温扬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温扬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刺痛感让他勉强压下心底升腾起来的畏惧。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面前的男人。

“建立这所培训所，推出强制配对绑定系统，全部都是你的决定。”温扬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说完，“可他们说，你明明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陆衍听到这句话，没有发怒，反而低低地笑出声。他绕过金属长桌，走到酒柜旁，抬手取出一只高脚玻璃杯，拿起一瓶红酒倾倒进去，猩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玻璃杯和柜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所以你们觉得很讽刺是吗？”陆衍端起酒杯，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你们心里在想，既然我也曾身为同类，为什么要亲手打造这样一座囚笼，来束缚自己人。”

他仰头抿了一口红酒，暗红色的酒液沾在唇角，眼神慢慢蒙上一层晦暗。

“曾经的我，也和你们一样天真。当《同志培训法》最初在议会投票通过的时候，我发自内心的高兴。我以为法律可以改变一切，以为从此以后，我们不必再躲躲藏藏，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陆衍的声音缓缓响起，诉说着属于他的过往。

“我满心以为，轮到我们迎来光明的时代了。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条文写在纸上，改变不了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校园霸凌依旧存在，社会的排斥没有消失，仅仅依靠单薄的法律，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